蔡晓舟诗选

雪，是最小的花

木叶，挥舞十指

掐算着秋后烂账

看还有几两雪花银，能够打发自己

貌似月光的碎片从时间的指缝漏下

如银币叮叮当当

坠入无底陶罐

标配的马鞍记得

每个岔路口

隐藏着季节的十面埋伏

头戴时序最小的花儿

甘愿被北风檄文蛊惑

而往年的冰河声碎

早已压低了母亲叮咛

一匹老马，驮着半袋冬粮

眼瞳中的篝火，在雪韵中复燃

蹄声之处，秩序的栅栏纷纷崩溃

而更艰涩的是

反刍已久

一年中的是非成败

悯农，悯己

平原地广，凡谷皆可粥

一波稻浪退去

田埂上，留着被哲思固化的灵魂

稻草人眼中的自己

一场摹写的狂草

大地四季

对应着江湖河海

河西走廊的风

带不走希冀，却带走了我的野心

一片落叶

奔跑，打坐，飞翔

身处祖传秩序

和大地激情缠绵

大地为我埋下春泥护花的伏笔

一把“锄禾日当午”的锛锄

没有吹毛断发的杀气

但能除却草莱

身后无挂无碍

端午

载着米粽的长船

一驶就是千年

至今还在泪罗江上穿梭

那个佩宝剑的夫子

马蹄突突

至今还在风急浪高的三峡布网

一张撒而不收的诗歌之网

两千年前的源流

屈子因不憋屈而化沙沉淀

两千年后的今天

《离骚》因不离谱而骚客天下

不管天问问天

不解风情者不必解释

还是那个令楚人痛楚的日子

隔空飘飞的艾旗

只为炙千年剑客的孤独而舞

那支蒲剑化就的桨橹

依然提不得

一提，泪洒江湖

瞳孔里想安上明月的光亮

海上升起明月

赞美的词

已在唐朝用完

抹去一把思乡清涕

以成熟的仰望

看月中霜里斗婵娟

柳梢头，黄昏后

情起时怨遥夜

孤苦寂寞咏明月

明月啊

瞳孔里想安上你的光亮

让窗户里有俏影有故乡

让奔月的嫦娥奔向我

愿一根红线串起

情欲 爱河 乡愁

用清露 徐风 桂香

熬炼山盟海誓

玉液满琼杯，遥看家乡月

看不够十五 看十六

锈蚀已久的刀刃

风，谦卑地

翻阅它的正反面

一面是生存

一面是状态

一把浸透月色的柳刀

还没有插过谁的两肋

春夏淬火，秋冬

锻打，归根

是落叶的墓志铭

不经过缜密思考

任何一片落叶

不可能变回舟楫

当暮色被秋风收买

一把锈蚀已久的

刀刃悄然

架于颈项之上

威逼我如实说出

岁月和风雨

楼梯

向上的步伐

从没因为目光反弹而后退

登高的眩晕

被铁了心的栏杆

扶过一程又一程

直上或直下，每当出现拐点

才知巨人的肩膀就是拐点

撂挑子、卸包袱悉听尊便

从老巢出处

融汇到茫无涯际的入口

剥蚀白墙

从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只要不回收脚步

出门就能追日逐月

孤独楼梯就不担心孤独

连绵的穿堂风

纠缠了半个人生和整栋楼的青春

每当踏进这座城堡

就像肩扛山石河流和钢铁血肉

上去一步或者下来一步

必须步步为营

但无论进退，都在为一座砖混

结构的索道，上足人肉发条

无论谁家山门开在那座山头

飘逸的酒香，总让你不知不觉中

近一步，再近一步

山

以最长的底边

坐实一个地方

把胆寒的山峰

直逼晓星残月

一座山两个斜面

向阳坡，用来上山打虎

背阴面，留给猛虎下山

看似各行各道

其实藏着一座山的格局

正如古人

日出磨砺刀锋

与柴禾试刃，日落

轻轻升起炊烟

任由岁月在其掌心里

交替光阴

月色中窗框里的美人

夜

正被一道弯月切割

一个诗人在书中高喊

寂寞啊，寂寞

这，如同有了释放和寻找的理由

初尝愁滋味的人顺势逃遁至

不舍昼夜的窗牖下

赞美一朵幽室兰花

那种叫怀春的孤独

早己定格在床前月光中

情未物化，感伤的身躯交颈默立

耷拉的头颅像痉挛的犄角在抵御霜天

这时，一棵墙头草正被泪水击打

此刻，承认月光同时听到的

必定是她蕴含心事说出的

只是曦萌时月儿隐退即被遗忘

然而装饰在月色中窗框里的美人

以及在夜分中抽泣的不言之言

斯人却记忆犹新

作者简介：

笔名晓舟、野渡。（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