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秒钟的光斑(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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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树下

栾树喷出的红色火焰,像一场意外

那些繁盛的春日,云的心事

被风轻轻推送

我们路过彼此,树影婆娑

但只是作为一棵树伫立在道旁

茫茫风雪,忽略掉惊鸿一瞥

谁会为一场没有结果的爱去铺设前奏

街道没有拐角,瞳孔里放映的都是日常

十年或者更久

一棵树的名字才被记住

秋天,是时候握一握手了

我一直都在

爱你,也并非虚构

被祝福的人

新年将至

朋友带来一盆盛开的水仙花

外面湿冷的寒气,乘虚而入

在病房待的太久,阳光像针尖

刺探空茫的眼神

药水经过血管,如雨水坠入枯井

一点点往下沉

推开窗,这下意识的动作,每天要练习数百遍

说起外面下着大雪,朋友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医院里,都是被祝福的人

连此时的鸟鸣

也是天空附赠的安慰

那些手背上的针孔

是我们即将驶出的黑暗隧道

外面,春天已经来临

七秒钟的光斑

七点一刻

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在白墙上投下

一个小小高脚杯的倒影

它的身体里住着小兽和风暴

七秒钟的呼吸

光斑迅速飞离了窗口

被时间偏爱过

一瞬间的寒暄

胜过我们沉默不语的很多年

所 需

住在离河很近的地方

一条河的掌声和哭泣

都被收入耳内

我是个幸运的倾听者

但从来保持沉默

河堤的土,河底的泥沙越来越少

但河上的麻鸭白鹭却每年春天

都会按时赶过来

它们一无所知,或者和我一样

只关心河里的鱼和虾

日 常

多么渴望被时间追加

被清晨这无限的阳光,静静环绕

没有什么教导我们

没有处方和证明

在明亮的窗户里

杯中的发酵茶仅限于

扩散到食管和胃

我们只是我们

姓氏只用于某某的妻子和女儿

呼唤我们的只是

放学回家后

有人一把推开门,来到厨房

而我只是系着碎花围裙

慢慢盛出小米粥的母亲

前往拉萨

坐火车去拉萨

穿着白衬衫穿过黑夜和隧道

身后有巨大的星系和宇宙

也有绿油油的田地和庄稼

我在向着房屋

和树木后退,仿佛要退出生活

进入林芝,牛羊和草甸

静得没有被时间局限

拉萨看见了我

桃花已匍匐过完这一生

旅途艰险

前世最好去伐木,去修路

也最好把路修得平坦一些

一直通往拉萨

桂花雨

命运的坦途走向了开花

也走向了死亡

一场盛大的告别在每棵树的体内

消散,剥离,脱落

如同母腹曾经包裹着婴儿

桂树的分娩,把饱满的金黄

倾泻在地平线上

秋天在决绝中,慢慢往下沉

想起她和她们

一生中,那些无常的分娩

开花的人

只留下花朵为秋天纷飞

怀 旧

旧怀表滴滴答答

旧旗袍还有沙漏的腰身

一想起美好的事物,都还在继续

梅花倚在窗前,迟迟不肯老去

船泊在江心

提着竹篾箱子,从船上走下来的人

晚风吹起他的棉布长衫

从此梨花树下只有纷飞

再无别离

就这样,把没有遗忘的人

称为往事

把那些流过泪的黄昏

称为小镇上的春天

郊外的黄昏

奶油色的霞光,勾勒出山的弧线

黄昏如葡萄酒桶拔去了木塞

帐篷用力抱紧风的后背

在一片草坪上停下来

蜻蜓也停下来

逃离或者出走

此刻有一种隔世的空旷

霓虹和人群退后

街道暂时忘记了偏头疼

不小心撞到一棵红豆杉树

它果实饱满,有胀裂的欲望

为此,我的身体又在忽明忽暗中

往复,闪现

群星开始为我探路

白鹭飞过

在给予无限想象之前

在金色的河谷

闪过最后一道闪电之前

浆果饱满,为最后的约定

溢出香气

所有的迁徙,盛大又隐秘

像我们攒够了足够的悲伤

独自踏上远方

当你看到一只白鹭单脚立于水面时

不要惊慌,它已飞过了沙漠和海洋

3000米高空,振翅片刻

北方已回到了秋天

白羽轻拂过水面

没有一片羽毛抖落潮湿的心事

二月兰,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剩余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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