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称为阳光的事物(组诗)
细 雨
你来了,古诗中的细雨
你醉倒在室内
也瓢泼在窗外
你沿着空地的漩涡汇聚
你住进掩面的凉亭
你简朴而畅快
你是烟雨我看不见
你隐去了鸟鸣
你绘下的人
此刻在推一扇门
望你不如听你
我把你还给古诗
还给空无一人的传诵
还给我背对的窗子
桃花未开,它若开了
我把它还给你
还至那无用的小巷尽头
堆满了落叶
你也淋湿了它们
阴 天
我必须和房间里的雨妥协
窗外灰蒙蒙的
景物在牢狱里垮下去
这是一个选择中立的清晨
树叶抖动,但不是
革命的气息
嚼着口香糖穿过街道
我厌倦了表达自己
橱窗里每件事物都被压迫着
手,在更远之地游弋
我有很多年没有提到郊区的热情了
广场上的胜利贫乏无味
我不能靠它回忆
我像个不忠者走在小路上
我看见被剥皮的榆树
还有栅栏里的花
我拥有一个统治者的同情
秋 天
我们有很多年没有见过
停在屋顶上的大鸟了
在梦里我粗重的呼吸曾惊扰过它
但我们总要过日子
虽然我也曾挥手打断过你的话
两个人的呼吸是否会比一个人多一些
重一些,好像一起呼吸
空气就流动得慢一些
也可能更快,但爱情总是不一样
你还在替我睡着懒觉
我已经开始练习迷人的事物
我说我们不该放弃这只可能的大鸟
而你坚持说爱情,这样我们就可以互相活下去
窗子外面,是那些在雾霾里劳作的人们
他们种下了动物的脸
并盖上一些薄薄的植物叶子
他们也会收获,这由此而来的漫长时间里
他们将和我们一样学着坐在屋顶下
并像议论现实一样议论着
这个从未到来的冬天
雪
假如生活里没有雪
我们也过得下去,因为天空里
除了冷,什么也没有
而冷是不可能被保存的
那些看见雪之外的人
都离开了我们
我们让自己发热直到大地
也热烘烘地呼吸
直到雪在空中融化
变成雨,我们熟悉的事物
我们打着伞走开
对我们的自我一无所知
鸟 鸣
飞翔落成了集市,它们从夜晚
赶来,把喙留在枝上
相互诘难,倾吐石子,冬天的
谷物,修缮黄昏的镜子
我们称为阳光的事物
我和他一起生活
在早晨,看他在墙上被拖起
在傍晚,消弭于昏晦
即使夜间我也知道必有一个人
望着我得到睡眠
他犹豫,寡言又风情
像这里大多数人
在墙上充满了不确定
我甚至为他虚构了身世和姓名
徒劳指挥他完成
可能的情节,我向上
伸出双手,他则用
痛苦下垂的背脊回应
我听着窗外郊区的胜利
他则枯坐怀疑
我甚至可以断言
他从未走出过
一个让我不安的地方
在我们之间
必有一个隐秘的中心
穿行于动作和意志
多么痛苦的准入和切出
我们无法信任彼此
使这种生活渐渐变成一场战争
而戏剧只能是心灵
比如当我满怀走入他的希望
他则展现给我
一面口吃的墙壁
鹿 柴
这些叶子那么美
当风吹来,它们闪着光
积聚,坦诚地释放
静默时,如一片片停滞的阴影
不 遇
日光抵御着睡眠
就好像回声抵抗着时间
望着燕子的人将死去
他的轮廓,藏身于滴水的屋檐
我们穿过秋天
青铜穿过我们,那树上熟透的果子
在烂掉,好像鸟鸣时
我们烂掉的身子
入不敷出的日子啊
我的酒杯对着余下的月亮
泼洒了我多余的影子
从青木川听来的话
会走路的人会跳舞
会说话的人会唱歌
会饮水的人会喝酒
会与不会,都让我想起另一种命运
我喝下的是,喝醉我的酒
我摘下的花,我的手
一次关于雪的想象
雪天我们打雪仗,堆雪人
看彼此头发上
一点点白起来,用尽最后一次力气
把雪拍在雪人身上,仿佛世界顷刻
就安静了,只有我们
感觉刺骨的手和某处
空气和雪缓缓回落
细微而又柔软
只有雪人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
抽着我抽了一半的烟
右臂戴着你的手套
回望着悲伤的我们,雪地里
四散着脚印,却没有我们的爱情
我还能记得我安慰着你,指着那些闪光的
依旧不断从可能的半空飘下的雪花
指着它们却一句话
也无法说出
好像雪还在空中时,就改变了我们
阿海,原名杨超,甘肃庆阳人,现居兰州。(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