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恨雨的诗

疯子与汽车修复术

十字扳手暴力拧断轮毂螺丝时，你的喉结

在哪个缸体内滚动？看那崩碎的活塞

自我结节的肺叶呼出的汽油蓝烟

和高压包渗出的铅尘胆汁

不就是这个世界所有谎言的沸点吗？

看啊，ABS芯片里养着以铁屑为主食的蠕虫

有时，它们也以真空泵里霉变的雪种祷词做佐料

所以请你不要急于剖开那根漏油已久的油管

我怕被交警发现那次撞车事故

沉入劣质塑料油底壳的油尺残肢重新浮上来

雨刷应该不会在挡风玻璃上乱画鬼符吧

倒是火花塞被赝品燃油宝击穿那一刻

我看见自己的倒影瞬间从气缸壁脱落

那层层叠叠的腐皮，露出各种传感器中毒之前

与神经丛重度咬合的固态故障码

唉，不上这破烂检测升降台就好啦，你们看

我流脓的手掌， 不知被谁，焊死在方向盘上了

最后的咖啡

白瓷杯沿，釉光收敛子夜最深的黑色

你的食指搅动雨季最焦渴的漩涡

方糖沉底，约等于昨夜失效过半的砒霜

奶沫浮起，却无法囊括前世的十万个承诺

窗外的梧桐叶，是星空欲语还休的默片

从你唇间吐出的烟圈

会悬成哪个终极问号呢？

“还加糖不？”

一句带点仪式感的暧昧

在杯底沉浮，带起的泡沫

比沉默更灼烧，比荒芜更锋利

银匙轻碰，量取谁人烈焰红唇的刻度

瓷壁微颤，回荡着从未拨通的梦外忙音

那首老爵士，在生锈的留声机里

陨化磨损严重的唱针

将我们年久失效的约定

一一划过

此刻，这深棕色液体在我沸腾的齿间弥散

所有的借口，被溺亡于心形杯口的情话

风干成糖霜的千年吻痕

——让杯盏离桌，瓷光飞溅处

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

是月球背面那口正在慢镜头塌陷的井

有多扇溺水的烛窗，挣扎着向鱼群求救

以碎钻和誓言虚构的流星

却不愿意滑过向南漂移的空中海潮

拯救一束坠入尘间的黑色闪电

我捂紧视网膜脱落过的左眼

右眼试图追寻残沉的爱情图腾

却意外窥到你的脸，苍白如月

像一枚来自白垩纪的玉质漂浮物

我以右手逼近熔融的碎玻璃

久久摩挲，你霜华凝冻的面庞

依然无法让掌心的磷火暗渡

抵达深陷夜空的那叶空帆

神啊，求你！继续让风雨匍匐五百年

兑一山萤火映照她眼睫上的望春台

或者，让光捣碎昨夜彼岸脱落的千片心鳞

包敷她血痂潮红的伤口

然后，剪下窗外雪意暗结的蓝雾吧

我要为她，重新缝制那件

前世随梦焚化的嫁衣

【作者简介】江恨雨，本名陆江波，从事汽车服务工作，广西南宁人。（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