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斑驳(组诗)
门角的核桃
我总想起那扇木门
吱呀一声,把清晨切成两半
一半明媚,一半潮湿
爷爷逆着光走过来
门框压弯了他的背
滑在鼻尖的老花镜
沾着微尘的颗粒
我蹲在门边仰着头,看他的手
枯树枝似的,捏起个核桃
侧身,抵在门角
他不说话,只是把肩膀往门轴那边靠
木头和木头开始较劲
核桃壳“咔察”一声裂开
我忙伸手捡起,抠出白色的惊喜
对着他笑,他眼角的皱纹
也深深浅浅地聚在一起
如今每当遇见低垂的门楣
总要伸长脖子向里张望
那里藏着一枚硬核桃
在心头轻轻地略了一下
村边的河
鸡鸣把岸边的芦苇
唤得轻轻摇晃
露珠纵身跃进河里冲凉
“哗啦哗啦”,小鸭子们
被水流推着,涌向石桥
雨后的清晨
湍急的河水追逐飘走的红丝巾
棒槌砸在青石上“咚咚咚”
皂角的泡沫刚刚浮起
就沾着阳光的金边
相拥着随波远游
每次回去都在河边坐坐
芦苇比记忆里高了许多
石桥的台阶被磨得更光
站在岸边,看水中的自己
和当年那个刚会游泳的孩子
隔着不肯散去的水雾
分辨彼此
七星瓢虫
它总是突然降临
像谁失手掉落的纽扣
鞘翅是可以折叠的红翼
七个墨点是烧制时
特意留下的胎记
细小的足踩着叶片的绒毛
不慌不忙地审阅领地
当蚜虫在嫩茎上大快朵颐
它忽然打开盔甲
用弯曲的口器
刺爆阳光下的黑斑
它们沉稳地附着在每棵植物上
背着独有的星辰
把整座田园从稚嫩
守护到金黄
蜀葵
你开放的样子
让我想起那年春天
屋前有个小小的花坛
父亲挖土,我撒下黑色的种子
你们着急地破土、发芽
渐渐长高
高出我的记忆
我已经忘记了你们的名字
差一点也忘记了你们的样子
只记得整个夏天
如绢的千层花瓣铺展在
毛茸茸的枝干上
就像我顶着一头乱发
正被父亲举过头顶
多年后,再次见到你们
我已经长得高过父亲
父亲却变得很矮很矮
矮进了黑色的种子里
作者简介:李凌,笔名水色云裳,文学、绘画爱好者。(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