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中的凿子(外二首)

敲击声是坚硬的牙齿

啃噬着山的沉寂

石屑飞溅不是蝴蝶的抖粉

是骨折破裂的碎末

那握紧我的掌心

汇聚着万众一心渴求

通过我的执着 向顽石输送规矩

我们在将一座峦

修改成他们的台阶

以及他们的仰望

他们要神

我们就磨去石头的凡响

他们要胜利

我们就切除岩层的恐惧

我是一柄无齿的钥匙

刚打开一座监狱

又建造一座更华丽的

因我的存在

石头正在放弃抵抗

连叹息都开始温柔 娇滴滴的

直到成长为历史档案里的

光滑 洁净 规整

所有的棱与角

都在掌声中沙沙脱落

所有圆与润

都在敬佩中哗哗闪光

庆典的喧嚣是另一种凿刻

没有我的出席 他们也干得不错

他们用目光抚摸我的作品

称赞每道纹路 每道肌理

却认不出

那纹理其实是伤口的凸起

或者塌陷

目光已经散尽

我只是工具 回到工具箱躺平

是我应尽的责任

我的命运已运行到卷刃

刃口沾着石头的血

还嵌着一颗石粒

好吧 你说了算——

权当是晨曦或是星辰

我等待 等待下一次开刃

高与何的故事

我的窗户 正对着一片

钢筋水泥的峡谷

搅拌机把轰鸣

摇晃出山谷的风

高师傅那顶黄色安全帽

在一片灰色中 格外耀眼

像一颗不停摇晃的星星

他用铁锹 把一个下午

一铲一铲地装进卡车

铁锹与碎石互磨出的钝响

顺着楼板 往上爬

一路爬到第三十层

像有人在空罐里

摇晃最后几粒干豆

那边的茶楼上

传来摇晃骰子的声音

太阳也在天上摇晃

晃出两道光

一道被我的百叶窗

滤成皮沙发上的亮斑

一道被碎石和沙滤成汗

在他脊背上流淌

刚才 他上来说

“何，倒点儿水。（剩余924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