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记（组诗）

春天的回忆

有关春天的回忆

还是从油菜花开始吧

当烟雾渐渐散开

道路在雨水中闪亮

跟随你的脚印，我们走过田野

走过山岗

一些油菜花瓣掉落在头发上

有的粘在裤脚边

母亲昨夜新缝的补丁

把它们带到更远的地方，年年春天

金黄的油菜花

总会在村庄周围

在坟墓周围蓬勃升起

田埂上的小花蛇，打猪草的女孩

几乎同时吐出被麦苗染绿的舌头

这样强烈的饥饿感来自那个灾荒年月

白蝴蝶迎风飞舞，蜜蜂嗡嗡叫

那片分开的油菜花

在你躺下的地方又重新合拢

上山记

冬雨，雷

香火摇曳

上山途中

道观湿透了

道袍也湿透了

把你紧紧捧在手心

香炉里的灰还是热的

乌云上面压着大石头

石头上面覆盖青松翠柏

在每个必经路口，撒下片片黄叶

鬼符样凌乱的枯枝，没带毛笔

可印上一弯新月，或者

是那枚滴血的残阳

红尘中还有多少凡心

就释放多少魅惑

天空垂下刺目的闪电

南天门古老的伤痕，撕开又贴上

迷雾重重啊

头顶响着风铃的飞檐

夜观天象，群星暴动

仰起脖子就能够得着黑暗中飘荡的头颅

春分

细雨中，黑斑蝶的飞行

约等于静止

河汉清浅，鱼熊交替

巫师的手指向烟雾缭绕的峰峦

断断续续的痕迹

在岩壁上显现

左右吻合

直到桃花红透

寺院空寂

柴房里的小和尚

端坐在一截圆木上打盹

鼻涕拖到嘴唇边

老方丈徐徐展开泛黄的残卷

乱石中的松竹

墨迹未干

窗下那声叹息

一半是山顶雷电

一半是炉底香灰

曹青，1968年生。（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