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论(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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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去了南方

他从云间给我捎来回信

说他乘着风、坐上船,已去了南方

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在水边

他经营着一个乡村小店

里面都是童年的老物件

却并不招呼客人,蹲在门口

三只手指紧紧捏住烟嘴

(他曾在一个黄昏,骄傲地

向我们展示它的纯粹与金黄

说它是南方的玛瑙玉制作的)

望着远方的河流,陷入沉思

吐出的烟圈,沿着小巷游荡

勾兑总也说不完的陈年旧事

谁不是旧事中的一部分呢?

那时候,满院子的月光虫鸣

我们搬起竹椅坐成一排

他讲的故事比树影还吓人

醒来后,窗外的雨水画上休止符

我从植物的呼吸间返回

我知道,我们已无法再次拥抱

给彼此说一句鼓励的话

有一个故事,他从未说完

我也无法再听见

十六年过去了,我的爷爷

北方乡村的生产队队长

藏着玛瑙玉烟嘴的老人

在今夜潮湿的梦里

他再次出现,说他已去了南方

榕树下停泊着一条小木船

却不再载他回来与我相见

银杏论

山上的大雄宝殿庄严肃穆

一阵刺鼻的腐臭味袭来

银杏果是始作俑者?

在纯粹的金黄中诞生

来自地心的致命圣果

又是在何时忽然坠落?

僧人在秋风里举起扫把

度不尽的一切苦厄

谁不惊诧于这造物的运行

来自时间内部的角力

制造出黄金塔下的阴影?

此刻,秋风摇撼人间

我手持经卷仰望天空

又忍不住掩口而逃

又见灯塔

湖水的激情搁浅在这里

被压在一座灯塔之下?

那里会不会有一个白素贞?

人群和潮水围绕着它

抚摸,撕咬——

要推开时间的蓝色之门

这个秋天,芦苇白首

冷空气即将攻陷这座城市

我们的想象里有一座灯塔

它日夜收集太湖的潮声

将一尾银鱼的呼吸

轻轻地递到我们的窗前

太湖有所思

秋风里,一人独坐黄昏

我还没有饮完太湖的酒

黄叶翻飞,芦苇垂首

一个皖人,逗留湖山此地

弁山之上,乡党项羽唤我

卢山兄,大丈夫生当如此?

故乡在千里之外,麦苗青青

埋着我的乳牙和虞姬的眼泪

落日,这最后的好心人

不忍坠入湖心,伴我一杯又一杯

太湖边的一棵树

仰望一棵树,在太湖岸畔

顺着苍老的树身攀缘

那些层层峦峦交织的叶片

是什么时候一片一片长出来的?

时间的角力中,谁率先一声呐喊

挣脱地心的铁链?

头顶的那些翠绿和橙黄

经历了人世怎样的风霜

才能锻造出此刻的庄严?

秋风吹拂叶片,像

翻阅着命运的卷册

天黑之前,我也等待着最后的检阅

苕溪满载泥沙与落日的货轮

缓慢地穿过我的身体

穿过一枚薄薄的黄叶

致先生书

先生白净素朴,像一面镜子。(剩余104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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