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所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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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暮色里启程

如果有一只知更鸟,准确地落在你的窗柩

请不要惊讶于这份亘古不变的直觉

如果有一束光,绕过群山停留在你的眼眸

请打开你的胸膛,为这份虔诚真心歌颂

绕着旷野一圈,听见鸦雀与先生们的交谈

停下来,为脚下的月季让开一条路

她们只是正在赶往冬天的途中,顺势开了一场

还有一只大雁误入芦苇丛,它的目光仍有

雪山的震颤,冰雪的清澈,以及

某种神秘的预示,关于古老的光

如何打开这个通道,以让万物生长

亲爱的朋友,原谅我无法读出这神秘的曲谱

你要在密集的光线中找到自己的那一束

并赋予它独属的命名,以及自我的意义

像神祗于山谷间,为永恒流逝的生命作证

我们必须在短笛般的暮色里启程

趁月色明亮,找到祖先栽下的那株石榴树

弓弦回声的震动里辨认,飞鸟与走兽的去向

我们忠实于人间的理想,遗忘的风声

以及头顶的日月,偶尔也忠实于虚无的爱情

唯有它们能够带来长久的光明与短暂的清醒

走过山间

没有阳光,风也静默了

植物的芳香在赤裸的秋后的土地上

努力隐忍着,谁能将夏日唤回

谁便拥有了这片森林的主宰权

窗外的麻雀还在急于表达

天空显示出古老的湛蓝

族群喧哗,漂浮于水上的花朵

今日,我们又从山间走过

一切又恢复原样

世界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挂在垂垂老去的月季枝头

远处寒潮正在重新制定原野的秩序

扫荡一空的枝头梦境般的虚无感

此刻,唯有平静能治愈一切虚无

像蜉蝣与大地签订的某种契约

接受一日的光明,而后如流云散去

是恩赐还是劫难,许多事物

当你意识到存在的时候,便并不存在

许多意义,说出口便没有了意义

归根到底阳光还是照在每个人身上

我们也终将在永无止境的黑夜里

认取自己的命运

一只蜻蜓造访我的窗台

鸟群还在枝头鸣叫,树影摇晃

一只幼小的蜻蜓造访了我的窗台

青眼,黑身,绿松石的蓝尾尖轻轻一点

透明羽翼不规则地快速煽动

某种天然的音频在光芒中发出

此刻,造物的灵巧纤毫毕现

落日清辉里,你把时间和抉择交予

一个来自南方,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带着某种难以察觉的隐喻

寒露已过,莲蓬残落,麦田杳无踪迹

仅有的暖意正在一点点消散

单薄如你是否知道这个时代已变

抓住这最后的温暖时分,到天地间

转头,一切回归原样

光在继续蔓延,热水蒸腾,屏幕尚未熄灭

不过一杯茶落的时间

你远去,仿佛不曾来过

继续往前,那里有你不曾见过的风景

愿你拥有更轻松的命运和风和日丽的天气

忘了告诉你,我的爷爷

那个善良的老人,栖身荒野时

也有一只蜻蜓,准确地落在他的墓碑上

替我,紧紧拥抱了他

栾树的梦境

也许会有很多梦境经过于此吧

无论在树上还是在树下,雨巷中走出的

女子的背影停留在那一刻,花朵热烈

总有喜鹊在窗前唱歌,偶有月亮的哭泣

叫你远眺故乡,云朵垂落,雨水苍茫

有些爱高过枝头,有些爱低入尘土

你会选择哪一种?当你站在边关回眸江南

是否能察觉到,雨落的时候很幽微

像雪落在昆仑山顶一样轻盈

我在栾树下喂养一匹马,种下许多苜蓿

从北到南的古道上,秋风总会有迹可循

我在想那个提着灯笼的打更人

小心翼翼逡巡着荒芜的街道

多久才会有人走过,轻扣柴扉

向你讨要一碗旧时的月色

站立于无垠的苍穹下,这阳光与狂风的废墟

教我会极致忍耐与长久等待

太过热爱的人,没有时间谈论凋零

不相信春树会卸下花瓣老去

不相信壮烈的绽放会步于稀薄的雨水

也无法清醒找到通往天空的出口

翱翔的是翅膀,燃烧的是灰烬

沉重的另一个名词,是丰盈,是饱满

是两手空空时,用力握紧的一树栾树的梦

芦苇从今夜开始泛白

也是一个深紫色的黄昏,破碎的光影里

芦苇荡的摇曳和鸟眼一般清澈的白露

已经悄悄面朝大地,河流变得舒缓

不想给这样的时辰增添太多的重量

不愿,一生的时光凝结于这一刻

说离别,说萧瑟,过于沉重

如若,把时间交还给森林,湖泊,草场

交还给苍茫的羊群,枝头的黄鹂

会不会有更多的诗人,拂开衣袖轻盈走来

树影忽地跳上窗台,轻轻一摇

这满地的清霜叫人内心生凉

从今夜开始,古老的天空打开胸膛

凭夜色倾泻而你洁白如盐晶

从河流中捧出的倒影,一定能给我许多暖意

一定能看到许多月光中的故人

【作者简介】涂燕娜,1990年出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48届高研班学员。(剩余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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