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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圩野听

需按捺许多隆起的田埂,让鹳鸟站上水车

需拨开层层缠绕的藤蔓,拂去积年的水痕

暮色四合,群鸭归棚,骤雨忽至

辩说墒情的深浅,也论节气迟疾

雾青的黄昏,洇成起承转合的田契

瘦土泛碱,棉铃坚硬,沟边老槐淡尽炊烟

野色空濛,夕照跋涉过连片的稻茬

弯曲的影子踩着淤田腹部,探问湿润的往年

野茼蒿的碎花从瓦砾间隙探出,苦香盈袖

日光摊晒场院,我与碌碡俱忘,尘世的言语

俨然来自沱河的上游,流向碗沿

曲折龟裂的阡陌,尽是造物粗粝的笔意

灯芯草般低垂的夜晚,萤火点亮晒场

空圩无人,四野岑寂,梆声从埂上浮起

忽如裂帛惊起蛙阵,忽如田鼠窸窣偷语

清亮的露滴,瘦弱的蝈鸣,及豆荚炸裂的颤音

更夫收起梆子,悬河千里,戛然而止

无边麦浪里,木犁依旧,故人消瘦成

一株稗草谦卑的剪影

芒种书

雨水浸透的麦茬地,升起清冽的土腥

目睹蝼蛄家族穿过墙角裂缝

蜀葵羞怯地开在断壁的阴影里

五月徐徐摊开晒场的掌心

和蜻蜓一同,藏进多重镜面的池塘

我如此想念一场酣畅的雨

年岁的碾磨让我的耳畔蓄满雷声

我在煤油灯下,摊开田契

寂静而滚烫的纸页在呼吸

窗外,沱河涨落,摆渡船深深陷入淤泥

守夜人蹚过露水,为抽穗的稻子吟唱

平原的夜,平坦而幽深

节气就要转身

此刻,田垄皲裂,沟渠干渴

还未来得及为秧苗系上布条

雷暴已在路上,田间麦垛将湿

我不禁惶恐,晚霞的锦缎

曾有布谷立在槐树枝头

啼鸣着穿过汛期

日头砸向地平线,总会有旱涝不期而至

那时你正蹚过灌溉渠

扶起倒伏的稗草

流水终有尽头,渗进时间的沙地

黄昏的影迟迟不肯褪色

麦浪仰起亿万穗芒,举行一场

寂静的,火的加冕

麦茬笔记

昨夜急雨拍打晒场,晨起推窗

泡桐花躺进泥洼里

寂寞的丝瓜藤上,悬着被洗褪色的

黄花瓣。(剩余152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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