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宇声声

农作物

麦穗有时会像鲜花一样被包裹起来

作为商场的装饰，夸张的颗粒和麦芒

化了妆，没有一丝粮食的香味

大米当然非常流行，但水稻长什么模样？

大概无须关心，只需知道袁隆平

童年时，能辨出几十种农作物的名称

可试题永远不会考到这些

那些神奇而朴素的植物，无一例外

会开五颜六色的碎花，结饱满圆润的种子

在属于自己的节气里发芽成长

摇曳生姿，直到在秋风里被伐倒

最后，成为雪中的垛草

我对农民父亲的敬意

在腊酒飘香的冬日窑洞土炕上油然诞生

丰收，会让一个男人满脸红光像山里的王

在城里生活，常会去菜市场

有时意外碰见稀罕的种子和果实

一眼能看出来自乡下，而不是塑料大棚

但泥土却被清理干净

恋旧，在今天已变得农作物一样廉价

还有什么种子，长久地种在我的心田

而没有被化肥改变？

读《诗经》时，惊喜地发现

今日的有些庄稼，还活在几千年前

有时候，碰到一丝气味

会突然和童年连通，这让我相信

一些事物，隐秘地在世上

恒久地运行

农 事

清明前后，点瓜种豆

偷懒了，会有布谷鸟飞来提醒

犁地，播种，施肥，锄草

一株稗草，也会风情地摇曳

最后成为牛的“爱豆”

在农村的日子，我自然粗通农事

与家里的牲畜关系要好

父母在他们艰苦的事业里不能自拔

呓语里都是骨节的疼痛

那个时候我会背李绅的悯农诗

而父母却坚信龙生龙凤生凤

穷人的孩子要早当家

那个时候我也虔诚地仰着头叫老天爷

祈求它不要干旱夺命也不要连降恶雨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每个祝词里

都饱含着神恩

收割，踩场，颗粒归仓

丰收的日子，连鸡犬都跟着欢天喜地

但现在，有关农事，我还能知道什么？

老父母进城多年，眼里还藏着墒情

一场大雨，就会让他们坐卧不安

围桌而坐，老父最兴奋的总是

把酒话桑麻

大米、白面，源源不断

许多年我再没为粮食发愁

也再听不到土地上的风雨和叹息

有时会收到乡下带来的土特产

止不住，扶一把抖动的眼镜边框

农 具

镰刀、斧头、锄头、镢头、铁锹

犁铧、木桨、耙子、梿枷、木锨

麻绳、鞭子、地磨、榔头、升子

碌碡、麻袋、口袋、鞍子、木桶

……

写下这些土得掉渣的名字时

它们的形象，从我的脑袋里一一飘过

有的悬挂在檐下，有的挥动在田地里

有的在父母的手中和肩上

这些原始的器物，此刻散发着

汗水、泥土、粪和粮食混合的气味

闪耀着亲切质朴的光芒，一一复活

和我亲近。（剩余293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