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午后（组诗）

旧毛衣

樟脑的气味散开

你从箱底将它捧起

袖口已磨出松软的边

我初次见你穿它时

袖子盖过手背

显得温柔又笨拙

那年的雪下得特别大

你穿着它在公司楼下等我

雪花落满肩头

又融成深深浅浅的水印

你解开衣扣将我裹进怀里

羊毛粗糙，摩擦脸颊

却比什么都温暖

如今它摊开于日光下

织物间扬起细小的尘

你说想拆掉重织

我轻轻按住你的手

说最爱这洗旧的色调

像我们一起经过的年月

淡去了鲜明，却多了

妥帖的亲近

风经过时，毛衣在绳上轻荡

影子投在地面

仿佛两个依偎的人形

阳光渗入纤维的缝隙

把去年的雪、从前的雨

都酿成了此刻

柔软的温度

咖啡馆的午后

奶泡浮在咖啡表面

如云，你用小勺轻轻拨开

棕色的液浆漫出

我们之间，缓缓流动着寂静

窗外的梧桐叶

将阳光剪成碎片

落在你摊开的纸页上

钢笔在你指间转了转

笔停时，笔尖朝我

你说这首诗写了三个月

总是缺少些什么

我端起杯子

饮下一口拿铁

当苦涩漫过舌尖

你轻声说，现在找到了

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

翻动你笔记本的纸页

有一页夹着干花

是去年春天我给你的

此刻它在风中微颤

一个被识破的秘密

我们望进对方的眼睛

那里面装着

都未说出口的答案

侍者从旁走过

留下咖啡的香气

你合上本子的动作

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日光缓缓移过桌面

将我们的杯子

连成一片

深夜的书桌

台灯的光圈笼罩桌面

你正写着什么，笔尖

时而停顿

墨水在纸上洇开

我也翻动着书页，动作很轻

生怕打破这片宁静

只有钟摆声

坚持着自己的节奏

你忽然把稿纸移过来

一段文字下面画着波浪

我默读的时候，你的呼吸

拂过我的耳际

带着薄荷的清凉

窗外的虫鸣

忽然低了下去

如同被这字句

吸入了缝隙

关门之前，你回望

月光从帘隙流入

落在我们的书桌上

如同铺开一层

薄薄的银

而那些未曾说完的

都留在了

彼此的目光中

作者简介>>>>

李青蔓，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