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之心（组诗）

绝句

每只蚂蚁都对应一个星辰

每次迁徙

就代表一次昼夜更替

我们睁眼

看星辰堆满秋池

我们闭眼

就成为自己的孤星

我曾见过这样一棵树

我需要一片阴凉，埋葬

积攒已久的倦意，并轻摘

一片叶子，刻上违心的墓志铭

我靠着你，你不说话

——似乎已习惯站在这里

听我讲述热带的冬季

你不需要像它们一样长青，也不会

但我仍想向你寄一封情书

在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

我爱深沉的玫瑰

草木之心

太阳再一次落山了

微风捎来口信，允许我

暂时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实际上，我早已摒弃光合作用

尝试于模仿人类，学习

如何寄情山水，如何寻渔樵趣

我时而彷徨，却又备感幸运

模仿似乎并不能解决一切，比如

这场名为迁徙的游戏，但我

早已置身旷野，并且还很年轻

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

那颗草木之心

困境

我不得不再次擦亮眼睛

——一种现身下雨的幻觉

窗台以泪洗面，满载的信使

将悲戚与疲倦楔入我的喉咙

形成一种哽咽，此时

任何动作都显得多余

雨天写下的忏悔

不具有法律效应，但

我有理由相信，造物者

已安排好一切事物的命运，比如

那朵你早已遗忘的玫瑰，花瓶

就是它一生都跳不出的困境

形而上的夜晚

在月亮升起的时候

云彩就会失去它流动的属性

过往的柔软也将重塑颜色

沾染月光的事物都要接受审判

大喝一声，将令签播种

每粒种子都代表一种罪过

我们双手合十

隔着玻璃接受剃度

参禅打坐，诵经礼佛

作为啜饮过月光的人

我们也有理由选择自我宽恕

今夜过后

依然做个俗人，无关

云彩的流动

也无关月光的苦涩

观云

与太阳对峙过后

你内心从未如此充盈

虚构了黑色的牢笼

试图保持旷日的纯净

研墨，提笔

请收下我寄给你的那封信

麦苗、野牛和河流

模仿人类净手，焚香，祈愿

声音激荡起的涟漪

并不能打碎封禁

我愿用一滴泪

换你冲破禁锢后的瓢泼大雨

拓荒

在日出之前

我们需要制造更多的词语

酒杯矗立在桌上

注定要酝酿一场暴雨

雨水越多

夜晚就会越开阔

我们总喜欢在寂静时拓荒

在不同的夜晚播种不同的作物

细心修剪枝丫

渴望长出光亮的果实

慢一点，再慢一点

不同的高度

将面对不同的虚无

惩罚

惩罚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

赋予他普度众生的心，剥夺

他济世救人的能力，向造物主乞讨

一个能收纳一切的瓶子，这样

就不需要担心，别人的苦难

会杀死他小小的生命

落叶

今夜月明星稀

系上最后一枚纽扣

幻化出斩断枷锁的法器

世界早已镂空

我们漂浮在

幻想和荒芜构成的夜景

起风了

身体的缝隙发出嘶鸣

——有人曾把我当作乐器

现在唯一可以做的

就是闭目，寻找逃离的路径

想象群山之外的渡轮驶向这里

照例送来两滴水

一滴冲洗伤口

另一滴用来待客

洗浴或者被谁饮下

【作者简介】 鹿浩楠，山西榆社人，2001年生，有作品发表于《延河》等。（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