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组诗）

竹篮

竹篮打水一场空

干吗非要打水，打一场虚无不行吗

打一篮光阴不行吗

打一篮阳光不行吗

打一篮音乐不行吗？再不济

就打一篮过往吧

在一堆杂什中

一只竹篮，恍然盛满人间的烟火

慢

慢，不是慢腾腾，慢是一种

心态，它不是

在大风中晃来晃去的灯

它不能飞，又不能如思想者

沉默

慢，常常伏在芦花上

风来时摇一下，风去时摇一下

慢，还在篝火里

红薯的芳郁，土豆的虚无

就这样被星光包裹着

被阳光照着

如蚂蚁

爬过，碧绿的草叶，进入光阴的空螺壳

石佛山上除了佛，什么也没有

我们步入石佛山

看四尊佛还淋着雨，他们在此

盘坐千年，被电火供奉着

一边体验一边修行

雷霆打下来

他们伸手就接住了

一些闪电掷下来

他们扬手就给抛了回去

让云回到云，让水回到水

让生命回到本真与原初，无端与闲适

千年的盘坐与轮回

他们顿悟了什么，遗失了什么

石壁都没有记下来

脱离

上升一点

再上升一点

它想超过鸟雀，再超过一阵风

在树顶再歇一歇，脱离肉身哪这么方便？

出窍的灵魂，有时很轻，有时很软

有时很疯狂

有时它让风超过，有时它让云超过

有时它飘过雨，有时它穿过雷

它升腾起来，决然起来

他们是一体的呀，请带一带

——这个世俗的包袱

肠镜

一杯又一杯，灌入两斤水

真是奇妙啊

陡峭处

浓稠的黑暗，开始搅拌

被翻出体外的静默时间——

黑暗的时间

空茫，鼓胀，紧迫

撑开的褶皱里，肯定藏着

愈合的旧伤

——堵住，打开，冲开

再堵住

如此环复

一具严防死守的身体

一具沉默寡言的身体

一具总被抛弃的身体

一具四处漏风的身体

——喜欢它的空

它的锐气，它的无奈

这向内的塌陷，这光的入口

只有排空了伪饰

与虚无

才能被时光摸索

——这些内壁的幽微折光——这些

童年的糖渣，青年的酒渍，中年的

药片……

一堆旧衣服

妻把一堆衣服扔了

我捡回来，那上面的气息

像一个旧日的自己

那是前年买的

它现在无力地

蜷缩在墙角

那是一种孤独的倒影

一种犹豫、一种辛酸

我迟疑着

内里的不羁、隐痛却不敢掏出来

我想后退

却迈不动腿

就任它

堆在喘息的时光里

枫叶藏着时光秘密

爱一旦被说出，就多了一半

这是时光

也是我们对时光的爱

当这些黄的红的被敷上山

午睡后的迟钝

让我们在枫林前的层山慢慢沸腾起来

【作者简介】 林新荣，1970年出生，温州瑞安人。（剩余6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