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一片叶子举过头顶（组诗）

山谷

该添衣了

山谷没有其他人，夜幕来得很快

高处的木屋亮起灯

落日显得黯淡

我举高相机，等待清晨离去的灰雀

变成羊群或者柿子，落回山谷

我能听得懂几声回音——

山外和山内

住着方言差不多的人和草木

山谷传来的风声潮湿，流淌到我脚下

我像一株难以饱成的雀麦

只想有飞鸟把我认出

读石记

我摸着斧凿，要比山瘦弱一些

刻石的人一定也相信：

万物发芽，都是层层剥落

读懂一块石刻，要比读懂一张脸容易

风打碎的阳光在高处抵消

衍生两手空空的落叶

我读出的文字下，还有更多语言——

一句压痕下，是另一句

刻石的人，明白山内部的敏感

所以每次顿笔，都向着刀柄处微微倾斜

那些被减掉年月，早己做回土地

轮作了一季又一季庄稼

栗子

栗子熟了

簌簌落了一夜，隔着一片山

仍可以感觉到微微的颤动

栗子有动物的野性

不会避雨，只是接近碎石和河流

声音没有足印，为了寻找它

我把自己想成一枚多刺的栗壳

先是鸟，再是人

反复称量山石与果实的重量

相互对峙

栗壳掏尽，山也空了

只剩一颗残留的露水，落回眼中

南瓜葫芦与山豆角

最后一只云雀落巢后，山开始独立耕作

春天藏起来的瓜籽

每一颗，都装满了山的一部分——

坚实，硕大，对生命保持柔软

一切多么慈悲

黄花被风吹开的清晨，每道石阶

都受到阳光的点化

让藤回归山脉，葫芦长成葫芦

而今夜，我是被灯笼挽留的客人

裤脚湿透的位置

扯着一根虚无的绳索，任由山豆角攀爬

山的对面，红叶开满山坡

我也像藤蔓尽头，一颗被山风认出的果实

南瓜、葫芦，一切都开始成熟

山庄午后记录

午后偶遇一场小雨。（剩余26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