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带我回家

我有一片海

通往陆地和天空

也通往诗歌和内心

——题记

    1

没有惊天动地的航海史

也没有永恒的人仰望天空

在叙述故乡的大海之前

我想先把一些故事

从礁石上搬下来

那一年，几个匪徒用锋利的刀枪

追砍全村，连一棵老茶树都不放过

我的曾外祖父被扑倒

在一艘等待修补的破船上

脚筋被挑出，脸和手掌

被剁成鱼片

牙齿一个个被敲落

却绝不松口，死死捍卫住

烽火年代的一个秘密

那一天，海是红色的

太阳很快出来

唤醒天边云彩

长眠于海岸的人

从马尾松间

长出翠绿色的羽翼

    2

牙城湾，乌歧港

缠绕一生的海路

源自胆怯而瘦小的童年

那时我的爱多么徒劳——

台风和骤雨里有震怒的狮子

小船漂到屋顶

牲畜冲到下游

悲伤覆盖整个村庄

铅灰色的大海，海雾布满天空

仿佛又一个陷阱

祖父仅凭一盏小马灯

和一艘小舢板，和它斗智斗勇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祖母战战兢兢的心

被海水洗劫，被盐灼疼

却不让它留下伤口

    3

大海越幽深越让人恐惧

我经历过祖父猝死海滩的苦痛

也曾目睹好水性的父亲

从大海中救起落水少年

立冬的海岸万木凋敝

只有阳光永远活泼

仿佛童话中的精灵

我赤着脚，跟在父亲后面

在海滩捡拾贻贝

到礁岩上撬牡蛎

仰看又黑又瘦的父亲

在悬崖之上

在惊涛骇浪中

把最后一粒藤壶掰到手中

我用小小的劳动所得

买作业本，也买唐诗宋词

我一直都记得

那父爱的大海

眼里噙满泪水

汗血滴落沙丘

    4

借助西南风

海水退得又快又远

海滩上再次爬满

海蛎子、白蚬子、蛏子

文蛤、海螺、招潮蟹…一

父亲说，必须弯下腰去

用铁耙子挖，把手指探入泥沙

我记得那潮湿的下坠

被刺穿的手脚

流出鲜血

大海是古老的，也是崭新的

每一片水域都被父爱重新命名

他用海燕滑翔的翅膀鼓励我

消除我对未知的恐惧

塑造自我超越的习惯和品格

“美德本身就是奖赏”

这仿佛就是每一次出海的意义

    5

一艘沉船长久泊在岸边

月光照在上面

漾起精美的纹饰

我为它写下的每一个字

都是一条通往波涛的小径

来自母亲的教导和扶携——

拥有大海的人

需要歌唱，而不是哭泣

母亲，她使这片大海如此具象

天边云彩和海上日出

都属于她的品格和气质

想着你，我的母亲

三年前，大海吞下

冬天的干果核。（剩余515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