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脸识别（组诗）

一块滚落的石头

一块石头从山坡上滚落下来

这么慌乱的脚步

一定没有预设好行程和

将要到达的目的地

谁知道呢

它刚刚从另一块石头上分离出来

只是一小部分

碎裂的声音

得到了，群山的回应

——它或许己亿万年不曾移动过身子

谁知道呢

它什么时候就有了语言

什么时候突然就

松开了命运

机械厂

机械厂消失了好多年

灰烬、铁的气息都己不可捉摸

他还是每天站在江的对面看

深秋了

江水又矮又瘦

早己流不出金属质地的声响

一条弯曲的石板路

坚持从罗汉老码头爬上来

在机械厂的旧址前停下

那棵大榕树，枝繁叶茂

这是他们年轻时候的样子

那时，江水矫健

落日又红又圆

落日卡在机械厂的上面

都是铁了心的犟脾气

一定要被一双眼睛盯着，这一天

才沉得下来

（以上选自《星星·诗歌原创》2024年12期）

人脸识别

母亲在柜台前站立

几次，人脸识别机都无法通过

她站得很拘谨

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办理的女孩看看身份证

又看看母亲的脸

仔细甄别，时间在一个老人脸上

拉开的差距

脸颊不再圆润，下巴凹陷

——被岁月偷走的

只能手动，传达给人脸识别系统

她那么严肃、认真

整个过程

像对待自己多年以后也要经历的

一场误会

墓碑

他们都写墓碑

写墓碑上，多情的雪或者

停靠的鸟儿

在青石岗，我的父亲

没有墓碑。（剩余19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