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的村庄 (组诗)

银 鱼

放学后，我们重新布置了石头和树木，野草和

藤蔓，让溪流穿过森林的高处

于是，在清澈的溪水里我们捉到一条透明的鱼

（这条一直在悸动的胶状物，没人会把它煎

了当晚餐）

它几乎是隐形的，要是没心没肺

它就可以遁入树枝沿着枝干上升，然后，长

出一对

完美的翅膀，在空中盘旋，在漫长的寂静里

喘口气

在它被禁锢之前，在匆忙的心跳和呼吸未被

确定之前，在猎鹰和水鸟从它身边飞过之前

它饮下火，它拈取一滴雨作为心脏

而那无边的浮云，就是它可以长歌不息的肺

乌 鸦

我走在干涸的溪谷中，蓊郁的树木说着高深

的语言

一棵巨大的枫树，它的树杪，我曾见过

因一只乌鸦而颤动，它体态丰满

磨蹭着，在我正好站在树下之时

它扑动翅膀飞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溪谷有个由树木、流水和空气构成的古

老世界

人在那里永远缺席：那里，我所喜欢的

白昼

褪去它的清冷，气流拂动看不见的树叶

正是那只消失的乌鸦深沉的呼吸

有着我们无法解读的云聚云散

偶尔，也有一只银喉长尾山雀从那里飞出

一阵叽叽喳喳，它与树木的对话我一无

所知

我做了妄测，它们的谈话一定与那只乌

鸦有关

斧 头

置身于众多房屋中的我家，缓缓地扩展

融入周边种种亲切的氛围中，虽然有灌

木丛

形成了边界，门口的台阶呈人字形铺就

像是一架搭在村庄大路上好奇的梯子

一扇窗，迎进月光，整座房子一如月光

宝盒

盒里的斧头却等着删削那些阔叶树枝

它们在墙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生长的速度远远超过我们的预期，树干和枝丫

愈加粗壮繁茂，把我们安置进一幅宏大图景中

它们过滤光线的同时，也让光线染上绿意

它们挡住噪音的同时，也让声音变得柔和

斧头之上，是那些笼罩着我们的月光

杜撰着渐渐安静下来的村庄的所有梦境

宛如一个古代神话的宫殿，斧头正对着那个

成为神的伐木者提出了一个貌似不可能的请求

真 谛

那里有田鼠、大鲵、竹叶青蛇，还有翠鸟

尖脆的叫声。（剩余185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