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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畏与迟疑(9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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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哨声

几经辗转,落户在千万人口的大城

像一把小米,几番淘洗,撒进热锅中

翻滚的漩涡,迅速沸腾

调为小火,防止溢出

等待,稀汤慢慢熬到香软黏稠

等待,揭开锅盖的瞬间

水蒸汽弥漫,宛如鸽群凌空

往事,蒸馏,冷凝

水滴,越来越清晰,不堪回首

像戒酒之后,出现痛苦的“戒断反应”

能够让我微醺的

就剩半碗夕阳,一锅小米粥

能够让我充实的,就是务虚

将粒粒皆辛苦的诗句,写给无数的异乡人

我们脊髓中空,在夹缝中奔波不停

常常发出鸽哨声

宛如失眠症候群中的耳鸣

恪守

水仙卵球形鳞茎,像一头头大蒜

风尘仆仆,辗转历经多个商户几次贩卖

才在陌生的水中扎下根

迅速发芽生长,往上蹿

算计着,赶在春节前开花

在异乡,隔空开给遥远的故乡看

父母跟我们在省城生活了十二年

每到小寒,总买上一盆水仙

每逢小满,总买上几挂大蒜

母亲一直后悔,大蒜买多了

生芽了,还没有吃完

她把生芽的大蒜种在花盆中,郁郁葱葱

与水仙对照,分不清虚实

在省城楼房中,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母亲仍然恪守节俭

仿佛依旧生活在乡亲们的目光中

水仙與大蒜面对面

彼此心存敬畏,心照不宣

默默承受着对方围观

黄河鲤鱼

青葱岁月,我寄居珠江流域

幻想着澜沧江一样汹涌的爱情

纵贯横断山脉,摧枯拉朽

跨越天堑鸿沟,蹚平东南亚热带丛林

流经万象,滋润万物

眼含青藏高原的热泪

进入永恒的太平洋

每一根毛细血管都牵动着未来和苍生

人到中年,不再幻想,也不再讴颂

更关心身边那些

懵懂地爱过之后,永世孤独的普通人

像一片干枯的落叶

在黄河波浪里飘荡,在泥沙中翻滚

游出鲤鱼的身影

捕蛇者

时隔二十年,白云环绕着蜃景

再次飞临滹沱河上空,与我对话

时隔二十年,蜃景依旧怨恨流水

映出真实的倒影

白云依旧怨恨我

把我的申诉当作耳旁风——

你只记得我懵懂年代的样子

自私、鲁莽、粗鄙、蛮横

欲望像青筋,从皮肤中蜿蜒而出

“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①

落日无言,湖泊不语,山峦沉默

殊不知,时光再残忍,也有捕蛇者

你只看到松柏树干上长满疤痕

不知道大地早就收服了凶猛的根系

让其保持洁净的本色

日月双轮切割,不断产生锯末

如大雪,纷纷扬扬

宁可与落叶一起融化为泥土

也要防止干柴遭遇烈火

注:①,引自柳宗元《捕蛇者说》。(剩余139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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