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顶的一片草地上 [组诗]

一条山溪

一条或无数条

这样的山溪

生命与年龄无关

它只哼一个音

边走边哼

（那音节在石缝里格外清亮）

怀中兜着千万枚

打磨光滑的卵石

它哼着哼着

就碎成万千片光

在我掌心

又悄然复原

披一身云絮白衫

几千年了

衣袂也未曾破损

当它漫过一片玉米地时

那脉动

变得分外含蓄

它已不在自己

透明的形骸里了

在苍茫的夜色中

夜色苍茫，浮起两滴悬火

若父亲与大哥还在，若这是

需要追水的麦田，它们是两粒明灭的烟头

而今地处城郊，高冷的冬夜里

我也排除了萤火虫

最大可能是两朵陌生的磷火

我依然从彼岸，接过这

隔世的余温

十周年祭

太阳落下时

你看见那道白边

围成大地最后的栅栏

十年前的光斑

在眼底沉浮

这已足够——

两只麻雀的心脏掠过后

天空已不再重要

十年了

我忘记了不少

也找回了很多

那些没说完的话

始终与我等高

从坡顶

到坡底

冰 纹

一道刻痕

在冰的深处

凝驻了游动的姿态

我们递入光

擦拭冰面

与整块时间对坐

它始终停在

即将

即将转向的刹那——

未完成

坐高铁路过一片玉米地

原野将它推近。（剩余2039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