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丧乱帖》 [组诗]

骨 头

回村上坟

松树、榆树、槐树，从骨头里

长出来。有高有矮，有粗有细

有的长势正直

有的长势歪斜

像她的下一代

多年前

哥哥把母亲没烧透的骨灰

在棺材里重新排列

颅骨在上，手骨和腿骨在下

再将生前的衣服盖上

仿佛这把骨头，又重新活出了人样

遗 嘱

红枣硌疼手掌。斑驳石堆旁

风干的泪水，坚硬起来

一株白桦树在凝望

——酒旗挑着雪片

古渡碎成瓷片，沉入河底

小小的码头，钉在黄河岸边

春雪正在褪色的桦皮上

修改，曲曲弯弯的遗嘱

老张之死

他最心爱的鸽子，被蛇咬死两只

窝里的鸽蛋，一只没剩

老张把新产的蛋，涂上毒药

次日清晨，窝里的蛋尽数消失

他走在大街上，咧着嘴说：

偷蛋的蛇，已服毒自尽

一个月后，哀乐从隔壁飘出：

他刚满四十，因肝癌而终

房后三个土堆，静静隆起

分别埋藏着蛇、鸽子和老张

渴 望

扫描二维码，三秒钟后

——“喝我，如初吻般纯净”

坐在马路牙上，我尝试

和一瓶水讨论临终关怀

蓦然，像远古生物一样

渴望拥有鳃。（剩余251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