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瓷瓶（外二首）

卸下绿色发带，她打开一枝海棠

把身体轻盈地放进去，斜插进瓷瓶

脖颈修长，足以掩埋天鹅的叫声

在信笺的首行，徐徐升起的清香里

走出山体和蜿蜒的河，还有前世的雪

融成鹅毛掸子，拂拭一口瓷瓶上

光滑的火焰，它觊觎一瞬芬芳

和一个名字，在春天到来之前

灰喜鹊又开始啄食瓶壁，咚咚

如小声的春雷，唏嘘那一夜

负气出走的海棠树，绿尾蝶

推开窗户，雪顺着枯藤误入迷途

有人又谨慎地熏起香炉

少女借宿灰喜鹊的巢

可是瓷瓶空荡荡

打铁的人

打铁的人又来到西岭巷

黑布衣裳盛着黑布一样的脸

把自己拟成一只报春的乌鸦

在侍弄完土地之后，他高高地

举起臂膀，捶打珍贵的人间

锄头、镐头、镰刀和铁锨

重拾锋利，他并不是一个锋利的人

打铁的间隙，他会温柔地卷

一根旱烟，深深地抽，抽进火光

然后眯起眼，在浓雾一样的烟圈中

掸掉身上的铁屑和贫穷的家乡

风箱又起，有人在春天刮鱼鳞

三天之后他要离开去另一个村落

没有人挽留也不需要挽留

一个村子里的铁器已经倾其所有

除了儿时的我们，习惯被离别

仍然天真地掏出磁石

收集他抖落的鳞片，好像

每一个鳞片里都有父亲的消息

种春天

春天的时候，我在地里

种下一只灰喜鹊，连同

一颗忽明忽暗的心

近旁的女贞短暂地看管过她们

用风声簌簌，不痛不痒的叹息

一只去岁的燕子也来叮嘱过泥土

提前敞开嘴巴，迎接

会发芽的春雨

曼妙。（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