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德秘笈，向一株竹子学习康养之道（节选）

一

“最好的诗意，一定是健康的……”

广德有竹，它教我如何站立，如何弯曲

如何在风中保持静默

如何把根深深扎进岩隙

像太极洞深处，未名的蕨类

用卷曲的嫩叶探测虚空

而洞顶水珠从容悬垂，等候着

落向幽潭那圆形的镜面——

向源头返回，守本固元，缓慢而确定

二

在笄山竹海，十万竿新篁

向天穹递送清浅的呼吸

露水，让整个山野变得平衡，饱满

晨光沿着竹节攀缘

我模仿那棵老竹，它腰身微倾

倾听远处山泉的秘语

倾听一条沙河的鱼轻轻拨动水藻

板栗花簌簌落向卢湖的澄澈

“真实如犁沟”①，裂开的泥土让人坦然

此刻，竹影在垄上写下斑驳的箴言

三

竹匠在古寺旁劈开青篾

细丝游走，编成提篮的圆弧

他指节凸起，如竹根盘踞岩角

眼神却似初融的雪水

竹篮盛满新采的覆盆子

浆果的微光映亮他眉间的深壑

我接过这殷红的馈赠，仿佛承接

竹根从腐土中提炼的清香——

“所有伤口终将朝向光敞开”②

这安抚的句子，在竹涛里轻轻应和

四

太极洞的幽深，是另一类竹节

钟乳石是谁凝固的冥想

蝙蝠的薄翼剪开亘古黑暗

石笋在寂静中，完成拔节

我触摸岩壁沁凉的回音

像触及竹衣下温润的溪流

洞底的暗河，涌动着碎银

桃州故地的倒影在其中轻轻滉漾

“光如何学会返回……”③

水与竹，给出了同一个答案

越幽深，我们的内心就会越明亮

五

给时间打一个结，竹鞭在暗处

卢湖的银鳞跃出晨雾

渔人布网，动作如云舒展

波纹如此完美，如同推演着古老的

太湖畔老翁，白发似沾满星星点点的芦花

他摊开宽厚的手掌，那里有山势起伏

有竹筏犁开春水的细痕

有采药人悬在峭壁的侧影

药篓里，七叶一枝花吐纳着云雾

他不用告诉我他长寿的秘诀

我已感受到他带来的，竹海里的阵阵强风

注：

①引自谢默斯·希尼《挖掘》。（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