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祝福一条鱼（组诗）

雪步

大雪将一条路引向了虚无

行走的人，离苍穹更近了，也更孤寂

在雪中，他的背影正简约成一个黑点

仿佛行走的并非是他

而是天地，在一个黑色轴心上旋转

他在雪域中行走，他就成为雪域的中心

一群寒鸦正围向他，远处的村庄正围向他

他移动时，天空也在移动

他移动时

那些房屋和树梢也在移动

急速的飞鸟从风中抽出一支箭

天地之间

他是唯一可辨识的

靶心

空椅子

人们从椅子上离去

空椅子像一个人，坐在它的影子里

坐在椅中的祖父离开后

椅子的背影，就成了祖父的背影

坐在椅中的父亲离开后

椅子的咳嗽，就成了父亲的咳嗽

风像一只手，抚摸带有体温的椅背

空空的椅子等待下一位来坐的人

长久地看一把空椅子

就会看到椅子有一张张脸

一个父亲，一个孩子，或一缕清风

赶路

当我错过通往城北的公交

坐在站台，翻开书本

在一篇叙事中，马和建筑

把我带向宋代战役中

号角，传遍沙场之后

一辆公交悠悠到站

刷卡，乘车，窗外的植物

开始与我对话

梧桐、樟树交替发言

鸟，正审视高楼间的春天气息

城河上，一艘船让我念及雨中的别离

信件、马蹄、石板路和一首诗

涌进车厢，人群上上下下

万物在我心间起灭

让我误认自己是个赶路的人

其实，我不曾有过离开

我是一只鸟的天空

我是黄昏流动的河面

此刻

我是人群到站后空荡荡的车厢

下车时，连我的空旷

亦是过客，在一棵小树上结束

程叶箴，1989年生于安徽枞阳，现居浙江桐乡。（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