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绝者（组诗）

判断一个湖的真实性

湖边的白桦树将斑驳的雪地搬到身上

沿着不规则的湖岸排列着

过去我从未将白桦树和雪地连在一起

我认为任何一棵白桦树都是真实的白桦树

但现在我不会再这么以为了

搬过雪地的白桦树看上去和白桦树没有区别

甚至在雪融化之后几乎不会留下痕迹

我知道有时愈真实愈不真实

从春天开始，湖水有时异常冷冽

甚至阳光越强烈，湖水越是刺骨地冰冷

我常常由此判断一个湖的真实性

我知道这种真实性也是白桦树的

孤绝者

这么多年因为写诗

她的精神已薄如树叶

人生短暂的几十年

被他们分成泾渭分明的几个阶段

她感觉到自己因为薄

而得以停留在某个缝隙里

从青年到中年，还将从中年到老年

她知道世俗是这样的：

那个小小的卡住她的缝隙

可能就要被彻底贯穿了

她陷落在缝隙中，从未因为要得到什么而屈服

她完全可以变得更薄

薄到像是不存在

她最后一定是停留在风中

少数人听过她的名字读过她的诗

更少的人闻到过她诗歌里

致命的活命的气息

排列是在露珠消失之后的叶片上

真正的排列是在露珠消失之后，叶片上渍痕未干，形状已不可见

不能因为星子微小，就认为落日笼统，我们终将放弃大的事物，学会在极微小的事物上排列

一些东西反复而无序，归纳一体很难清除干净，必须分散开来放在同样反复而无序的事物上

等到月明星朗，等到新的晨露或雨滴带走它们

青色麦子

谁拥有星空

是从黄昏就开始拥有

我不同于你们

但我拿不出证据

我拥有过一份巨大的一生都拆解不完的礼物

是青色麦子而又不同于麦子

我们互相拥有过的童年

掺杂了无数黄昏

我常常想把礼物拿出来

但同样拿不出

偶尔

一只奇幻的坛子我不知道它的出处

大多数时候我将它嵌合在眼睛里

沿着眼线覆盖着。（剩余1496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