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与雷声（组诗）

春雪

郊区最先落雪

下降中的机舱内

空姐俯瞰上海外环线

成为玉白色花环

雪来主城区取暖了

争吵中的情人突然静默

看窗外雪花触地即融

他们哽咽、亲吻

银行职员在小窗口嘟囔：

“听说下雪了……”

我满头雪白

是岁月所付的利息

验钞机哗啦啦鼓掌

激励我走完余途

起身出银行

去菜场会见土豆、白菜

地上雪厚了

我小心翼翼像孩子学步

回家，画框中的街景

还没有变白

豫园灯会记

围绕一壶的湖水

彩灯们召开茶话会

言语里尽是俗念善愿——

成为龙凤或兔子

龙行施雨花木荣

凤飞彩云归

兔子用三个洞窟抗风险

——新春大吉

豫园一年年站在老位置

生怕错过灯会的美

观灯人变幻不定

悲与喜来来往往无穷已

孕妇手摸腹部缓缓行

向彩灯借鉴光辉

让婴儿明朗、英俊、智慧

成为龙凤或兔子

我属兔，却愚钝

没有三套公寓可供藏身

更无龙凤之气象

在一年年灯火里老去

买一顶虎头帽戴上

能重新成为孩子？

愿虎啸生风吹动想象力

写出天真好诗

以皱纹重重围困戾气

放弃对生活的敌意

成为豫园般愉悦的人

体内就有一场不散的灯会

二月

林冲在风雪中夜奔

姜白石剪一枝梅花忆合肥

阮玲玉以脂粉伪造欢颜

帕斯捷尔纳克用墨水痛哭……

二月意味着疼痛

三月四月又何尝不是如此？

草木发动绿

朝苍苍凉凉的方向奔去

雷声大作似轰炸机

向冰河投弹，激发信念

让一切孤悲的形容词

化作动词和春水

一张书桌也是机场

供诗人起飞

直到电脑屏幕上一片空白

与人间失去信号联系

春日观花提示函

不宜戴墨镜和口罩

宜谦卑面对这艰难而美好的尘世

不宜心惊魄散。（剩余205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