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组诗）

灯泡出走的那天

从昨天到今天

九个灯泡，灭了两个

坐在这里，关掉灯光

挖掘失焦的可能

让一些滚烫的目光悄然松动

灯泡做了个乳白色的梦：

我们浑身发烫

在黑暗中一眼认出对方

之后，灯光亮起

话语一下子被拉得很长

一句话说了太久，躁动，欢愉

漂浮在吊灯周围，玻璃遗憾地

罩紧黑夜

周围遍是金属色

低画质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屏幕上的气泡开始松懈

他得到了结论

这是入侵者打碎的，一面

游走在沙砾中的镜子

它无辜地发笑，向他炫耀

自己的伤口

随过去过去的记忆

暴烈地，在凝视下干涸

画面里住进纠缠的影子

他终于，正视了

内心的倒刺

惊蛰

雷声走得焦急

你很难发觉一棵树的惊惶

走得近些，只有叶子的咀嚼声

寂静中，它们习惯了

疯狂后的理性

地面掀起绿色的震颤

你坐在树下

感到空间正向你挤压而来

泥土长出针孔

无数个尖锐的壳，被榨出汁水

花瓣在鸟鸣中浸泡

又不知疲倦地，盛满

甘甜的红晕

它们是漂浮者

也可以因为一场雨而失眠

暗涌

从一片绿叶的折射开始

泥土发出爆鸣，根茎

浑浊地，在黑暗中划分界限

这时，所有生长痛都噤声

她目光蓊郁，将身体细细编织

每一针都生动

陷入确凿的翻涌

转瞬间，她的头发已蔓延到树木之上

向下看，越来越紧的乳房

也学会撕开外壳，抓住枝叶

的脉搏

仿佛正在无数个暗处

积蓄一种力量

然后，从体内

或是一连串纯粹的气息里

找寻另一个自己

山火

天空可能亮了

或是在山的另一面熄灭

从山顶到河的对岸

黑夜做了个鲜艳的梦

在梦里，它清楚地

删除自己

树木踩着烟雾奔跑，在低语里

反复将愤怒咽下

那是无法回溯的景致

我们站在山下

想象一百种遗弃火焰的方式

舍友

夜晚让你忘了

一些蓝色的东西

让你变成一个，从明天起

学会与床作告别的人

灯光照累了影子，我们隔着

一面墙，隐约想起对方

那墙壁白得没有松懈

甚至在隐隐作痛

像涂完面霜后短暂的狰狞

每次你贴墙走过

就有一些细节与骨头在碰撞

它们生硬而厌倦

给夜晚留下了悬念

海边的故事

一开始，故事被藏好

接着，海边出现了两个人

冒冒失失，令你浑身紧绷

你想到他们曲折多灾的手指

是如何在锯齿下逃窜

又是如何被绑在身上，向路过的人

销售贫穷

在夜里，他们想起另一个故事：

海岸线那样拥挤

究竟海浪的手指藏在哪？

尖叫是怎样静默地躺在蓝色里面？

你看到有人闭上眼

皱褶的眼睑挤出幻觉

连续的波浪声

进入耳朵

好像一首赞美诗

老歌

一句话说了太多遍

你似乎听到了它的恐怖

接续着接续，像过期的画面

你感到身体里的玻璃开始纠缠不清

它们不再透明

散发浑浊的香气

你知道，那是来自过去的

拒绝

致查理

查理，你有多久没抓到过风了

它们从你手心散开的时候

你的心里装满蚂蚁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自我保护

你要容许它们长大，挣开身上的

黏液与思想

查理，我是和你一样望着裂缝的人

我们以墙壁为伴

看穿每个洁白的秘密

你总是向我解释：那是一块

被挖空的沥青

白色代替你我，审问了

它的屈辱

查理，我无论如何都想见你一面

我像个在夜间失明的诗人

有可怕的耐心

在你发现我之前，我曾独自

在另一条河流里奔走

管瞳，南京大学美术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