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全是戏

京 剧

把意象具实化，符号

回到生命的状态，另一部

在心中空回荡

一招一式，均有意味之举

人生需要细细咀嚼

时光倒流，所有的存在都有联系

迷失的，正渐渐归来，仿佛

风的色彩，声音的重量

陷入缝隙里的情感

天地间，从来只有一个故事

有板有眼，河流需要两岸

浪花才会如笑容

自己把自己弄丢了的人，可在

戏里找回

黄梅戏

一开口，心中的河流

在大地上流淌

人们的身影拖着日月摇摇晃晃

黑暗，让我们珍惜光

没人在意孩子的只言片语

碎碎的，如星辰

戏台上的对联很旧很旧，就像

听戏老者的脸庞

戏服精致，仿佛我们收藏的记忆

婉转的唱腔，轻轻抚摸后背

抽出一束光

在指尖间跳跃，缠绕

生活里的筋骨也可以柔软

水袖舞动，时间就坐在门槛上

有人起身回家

从别人的戏里重新走进自己的戏里

长长的拖音时常绊脚

花 儿

无需词曲，就像

随时可以出门，一步跨进人世间

不便言说的，就唱出来

唱不只比说好听

想唱就唱，双唇可以

改变河流的方向，轻轻地举起大山

颠倒的生活，或者才是生活的真身

峡谷，让田野更空旷

九曲十八弯的山路，终不是为了登高

不是唱戏，再精彩的戏

也比不过生活

花儿的歌唱者不是演员

西部的旷野从来都没有荒芜

鹰一旦飞起来，就会

占据整个天空

地上的人们，如一首首花儿

皮 影

皮影在前

提线人在后

日子处处将时代分为两截

有没有间隔之物都一样

石头漂在水面

乌木在河底又存在了千年

命里的人

有的经久地晃来晃去

有的晃一下，就成为虚无

那根线，操控整个世界

自己，只能交由他人提拽

我在，又不在

符合记忆里明晰的模糊

谁能看得清世情人心

沉默里的花花绿绿

一众没有生命的神

活在眼前，讲述一成不变的故事

昆 曲

糯米汤圆的忠诚追随者

唱腔常在水磨粉里的记忆徘徊

水中的人影，像一首歌

青衣、红伞，拉弯了

青石桥，人间的种种美好

都可以在吴侬软语里

从生活里牵出爱情

在吟唱中回味，像光一样

点亮平平常常的流水

好嗓子，月光润过，山泉浸过

伴着小船走过一程又一程

吟唱的难度很高，终抵不过

生活的无常

戏里的故事像盛开的花朵

像多年未见的故人来访

唱戏的人走向幕后

脱下戏服，山河还是原来的山河

秦 腔

庄稼的朴素与生俱来

狂野同样如此

风雨，只是引诱者

——粗犷，是角色的，也是众生的

看别人的表演，人人都是眼中的别人

一个人的夸张，属于所有人

戏台，承担了生活的尴尬

现实的叹息，像无处不在的风

风吹着戏服

风掀起了嗓子里的沙尘

我们终日与时间之虎相伴

放出心里的虎

任由它在庄稼地狂奔

亦真亦幻，搅乱戏里戏外的界限

世界从来只有一种风

——看似声嘶力竭的表演者

掏空了潜于人们心底积攒已久的嘈杂

断喝过后，睡着人还在打鼾

道 情

有渔鼓和竹简相伴

无数的故事开始游走四方

鼓声急，竹简脆

理清流水般的传说

此时此地的生活，可以瞬时走进远方

偌大的世界，原来

也会如此地小

唱道情的，不再只是道士

天下并不缺少仁心厚重

就像恶从不会消失

三尺长的竹简，时而现出长长的影子

时而引出竹林里的无数秘密

戏台上，道情在戏里

参演昔日故事，又像要

着急赶往某个地方，又仿佛

想从河流走上岸

走村串户，颠沛流离的生活

更适合道情，一路上很安静

见到人，才开始说道唱情

风尘灌满乐曲和歌声

陌生的一切，仍会无比亲近

这时唱的道情都很短

岁月漫漫，地久天长

都可以只是

一个瞬间

北乔，江苏东台人，诗人、作家、评论家。（剩余24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