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鸟学习飞翔

清 晨

天亮了，他像苗圃上的甘蔗苗

在湿热的泥土中如梦初醒

他热切地伸出手去

他抓到了什么？像一棵无花果树

想抓住自己潜藏于

果实中的隐头花序。像一位恋爱

成癖的女子，想抓住身体中

旋生旋灭的爱情。就凭他

被榨汁机榨取一空的头脑

和心头被乱石击碎的镜子

能否抓住乌云中残存的闪电

当他回到村庄坍塌多年的泥砖屋

回到田野上开满九里香的年代

他走在晨雾弥漫的河堤上

机械而粗暴地伸出手去，会碰落

谁身上红色紫色的一树桑葚

怀 念

我从少年走到中年

仿佛从人生的斜坡到了另一个陡坡

我走上身体的峰巅

仿佛站在高处回望童年

那个纸扎的风筝

被一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暴雨打烂

二十岁，我的爱情

像一场泥石流冲垮了乡村中学

旁边的果园，一群少女

坐在低矮的梨子树上

她们压弯枝头的臀部

犹如甜美的鸭梨

在二十岁和三十岁之间

水渠上，有一座老松木搭建的小桥

我隐约看到了未来的月光

像一道清亮的溪流在哗哗地流淌

而最终被中年粗陋的河堤驯服

站在芦苇成片的河滩上

落日盛大而像绝望的泪眼

让我升起难以掩饰的伤感

河底乌黑的淤泥，砸烂的啤酒瓶

笔记本中埋葬的青春

我始终没有学会的古典吉他……

这一切，已无从深究

我仿佛一座暮晚的树林，听到群鸟

在胸膈间吃力地扑动翅膀

它们回巢了，并将在明天清晨

重新出发。（剩余1828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