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鸟叫醒的黎明（组诗）

归春河

从靖西鹅泉怯怯流出，叫难滩河

至越南折回，名归春河

过大新县硕龙镇，成为界河

每一滴水，分分秒秒

面临着身处异国

两岸的界碑像高举的刺刀

监视着河水的每一次冲动

这让它纠结而恼怒，撕心裂肺地咆哮

一条瀑布，被生生摔成两半

一半叫板约，一半叫德天

归春河，就是归春河

它不知道人间有那么多讲究

一样的舒缓，一样的柔情

一样的激烈，一样的涵养两岸

友好与和平，它叫归春河

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它叫归春河

归春河不知道

再往前走，它叫黑水河

再往前走，它还将入江入海

还有更多的惊涛骇浪

夜宿湘江源

我们在暮光中抵达

湘江在此收回前程

收拢成一渠溪水

红色的字碑，武断而潦草

中年的我，已无越界攀登之意

几个年轻雀跃的心溯溪而上

不几米，惊呼溪流和向上的路失了踪影

抬眼上望，茂林修竹

如一根根绿色的水管插入山坡

莫若这就是源头活水？

水是至智之物

在高处生长，懂得改变方式

或结为冰雪，或隐于林泉

往低处流，随波逐流

吸纳百川终成江河湖海

我们与溪水结伴下山

水至清，无鱼

水浅小，行色仍壮

挽留它的，是满山的红霞

溪涧边的覆盆子、蓝花草

浪上村的几棵古银杏，习以为常

三五个老者散坐在树根上高谈阔论

村东头秦驴子的满崽去上海读大学了

老会计的女儿考去长沙上班了

老者没见过长大了的湘江

但迷信这溪水能带着后生出息

溪流泛着银光俯身作揖

作别这生养之地，开始奔流的宿命

我们将留此客居一晚

在这宛若天籁的山村

让浮躁而积尘的灵魂

稍作歇息

被鸟叫醒的黎明

毫无疑问，是一只山雀

唤醒了沉睡的黎明

每天，它总是先清清嗓子

在低处试叫几声，然后

跃到林间高枝鸣叫

像是发出集合的号令

几只骨干立即响应

紧接着众多的鸟儿活跃起来

茂密的山林，像嗜睡的胖子

还睡在黑色的毡子里

等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才在晨曦里缓缓睁开绿色的眼睛

但万物已经苏醒

清洁工开始进入小区

赶早活儿的人陆续出门

上学的孩子在父母的解押下

哼哼呀呀上了车

这是我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

我总会躺在床上

倾听窗外由鸟领唱的晨曲

听新的一天由静至动

点点打开

而几只山雀

会飞来我窗外的香樟树上

甚至扑到窗棂上展翅鸣叫

如果不见动静，会有片刻的索然和沉寂

而当我穿衣起身站在窗口

它们就会一阵扑腾、欢呼

作者简介>>>>

陈贵根，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诗刊》《扬子江诗刊》《广西文学》等刊物。（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