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鸟不看鸟（组诗）

听鸟，不看鸟

古是一阵风

地是新地，城是新城，簇新，也姓古

我是被听觉带入这片竹林的

也不确切：在这之前，得有鸟声

牵线，听觉的丝绒爬上痒，酥麻

这次第我只想，不用我想

词与物卸下，能指和所指

卸下，人性卸下，只留给我动物性

就是一只鸟，雌雄莫辨，也没鸟去辨

入鸟籍，发鸟声

竹林之好：生人味，祛人味

生万有不如竹间之鸟心

听鸟，不看鸟

也不是不看鸟，是看而不见鸟

草羡鱼

我不许你

没听过这句禅机：千年的草籽

万年的鱼子

房顶上，一枚黑色的草籽

九百九十九年没发芽

水缸里，一枚石子一样的鱼子

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没有孵出小鱼

又过了一年，草籽发芽

鱼缸里游出一尾鱼苗

入梦

入拟态：过程，或状态本身

梦拟形：你做桃子形的梦

夜路形的梦，梦形的梦

一千场入梦，一千零一场出梦

你才醒转：我是你的梦境

出梦，你成为你，梦成为梦

需要在梦里大梦一场

顿悟：我允你暂住

拂了半世尘埃

肩头还是落满新花

当你看默片

当你看默片

我说的是你正看的，无配乐配音

无差别收割眼球的短视频

心静了下来

我是说，你没有让心静下来

你没有发令，没有祈使，没有动念

心自己静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最后一响

我们如此执着，给视野

一个锚点

地平线，天际线

边际惹人迷

跨年是另一个心理锚点

时间似乎有隙

壁是它的别名

体感启发你：你穿壁而过

从一个时间海，坠入

另一个时间海

刚才最后一响

是跃迁时间

欢迎来到2025年

一整颗椰子

还没喝过

一整颗椰子咖啡

就像还没晒过

地球上大多数地界的太阳

也没爱过人世间

最广大的人

我是说具体的爱

抽象的笼统的甚至大而化之的爱我是有的

你现在知道了，我爱这人间

爱部分人，与部分人割席分坐

路那么宽

我比你爱地球

自带杯装椰香拿铁和生椰得体

焦糖肉桂荷包蛋

压力表盯牢咖啡粉淋喷柔荑翻飞

我说过文字是我的枪

还说过文如山崩

那些沉默的子弹

在我的文档里无声炸响

其时鸟声动高枝

日头自东而西

夜晚从脚背升起

夜晚从脚背升起

漫过脚踝，裸露或斜挂一条脚链

偶尔金色，偶尔银色

攀上小腿，在膝头逗留

或者，夜晚兜头降落

以后脑勺的发旋定锚

冷不丁瞅见脑门的发旋

颤动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微缩的瞳孔

只是寻常又无与伦比

不为良人觅良夜

良夜从不允诺

一片叶子的掉落惊心动魄

被我数过的雪花迟迟不来海上

说好明年，离海近一些，再近一些

听海上雪

压弯地平线、海平线

此刻我只想注目一片叶子

一片叶子的掉落惊心动魄

在今天，要么是明天

植物学家归因于叶黄素

气候专业学者归因于碳排放

宿命论者说，叶早晚会落

只是想不到

动静有点儿

大

鸟归因于一次振翅

亲爱的，你归因于我的诗句

画定的轨迹

每一笔画都能打出弧光

人群中的分界线

人群中，你可看见那条分界线

闪耀、喑哑

寒光、暖光密封的，撕裂的，

铁板一块地切开

一把把看不见的刀

不知是谁

用刀用火用傲慢

分割了我们

鞭形上唇

被刀

还是，被爱情

纵向

咬了一口

观礼

观礼属于神圣

比如我的味觉对家常便饭

我的手指对键盘触控板

我的笃定对事对人

娓娓，啾啾，啁啁

聪明的你告诉我

谁在拟声

谁在拟心

石炭纪的活化石

扇形的手掌在摇风

我不去分辨

先摇来翙翙还是啾啾

不是别人

是我们

鸟声织锦

为我们

问我们

先听第一件喜事

还是第二件

会不会

会不会砸碎的复原之物

像按下撤销键

小说中人打了两下响指

像中年拾起童年

未来回到从前

会不会歌颂的底色是谴责

什么是绚烂什么是黑暗

什么是黑暗过后的鱼肚白

会不会夏虫语冰

会不会口不对心

会不会直言答案的是真爱

会不会手指镜头

回答漂亮的只是为了回答漂亮

会不会诗只是诗

会不会痴人不说梦

只是说痴

我知道你去年春天干了什么

我知道你去年春天干了什么

不是鸭对水做的事

也不是风对树做的事

也不是鸟对巢做的事

有些出生与春天有关

我们曾经说出一些征候

像风预知云

藕预知荷，霜预知雪

你预知多年后

相逢的会再相逢

作者简介>>>>

丹飞，毕业于清华大学水利系、中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市作家协会理事。（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