隽土的诗 [组诗]

一个叫作“复活”的瞬间

鸟群在小树林上空盘旋时，元音以沉默含苞

待放

程序止于枯枝。羽的波浪替换下旧花海

此起彼伏的啼鸣代替万千落叶，纷纷飞回树上

在祖宅周边散步

想到傍晚时分，祖辈们

仍会在这一带走动，串门，喝酒，劳作

重复生前某个场景

亲人，邻居，一如往日

想到就在某一刻——

少年的曾祖父就着母亲缝补衣物的油灯

翻一本早已翻得残破的书……

中年的祖父在院子中央卸下货担

舀起一瓢凉水，大口灌下……

而在山中躲避鬼子的祖母携儿带女

乘月色再次返回家中，互相安慰着

庆幸房子还在……

世界重叠又隔绝

明明血脉相连却彼此不相见

但我的到来，有种悲哀下沉

像一滴血灼蚀着底片

那一刻，他们是否会

突然为之停顿下来

侧耳凝神，向着未来的方向倾听

陌生人

叶子纷纷落地的情形

使我浮现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譬如世界曾如此热闹，却从未有人

有过一次倾心的长谈

也从未有人交换过

一个完整的故事

时代之舟找不到自己的锚

而它那鸟喙却兀自喋喋不休

孤独的两面同时占领了森林

虚空几乎显得臃肿

即使叶子还在树上的时候

即使它们年轻而且绿的时候

我得一样致哀

虚无有先后吗？

火车上，对面的旅客匆匆起身

简短而礼貌地告辞

我们说过三句话

不过是让了个座

何况那个座本来空着

几乎就是日常情形的简版

多么熟悉的日常啊，很容易

便从某处重新退回到陌生人

与L先生交谈

看得出，你眼中的镜面经历过崩裂

你用毅力的胶水将它们粘牢

如此闪烁迷离了整个夜晚

也使我的话语散成相似的碎片

没有争执也不通向未来

送别之时，街上人影稀疏

路灯正为万物镶边

你远去的轮廓内部呈现为黑暗

我曾祈愿这一次——

你沉入我的湖而非抗拒

来，请将全部碎片沉入这蓝色之水

必能融化，然后我们将看到

明月从那儿缓缓升起

一种夜间工作的虫子

我听见一种持续啃噬木头的声音

在书房中，深夜里这是常有的事

木桌、木凳、木质花盆架

都发出过这种声音

那是位夜出昼伏的工作者

早晨声音便消失了。（剩余145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