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洪良

沾着泥土的土豆

一个浑圆的土豆沾着泥土

另一个干瘪的土豆，同样也沾着泥土

几乎所有的土豆，大部分光阴

都被绿叶遮挡，被泥土裹挟和掩埋

它们明白一个土豆的命运

始终保持着素朴的样子、底色与形状

恪尽职责，且并不越位

它们的定位，似乎准确，更似乎荒唐

极少有土豆会萌生脱离根须的思想

主动钻出土层，和顺着藤蔓爬出来

哪怕是那些供给它们养料的根须

在拱，在努力地托高，不停鼓励乃至怂急

甚至于一直提携它们的藤蔓

拼命拖拽也不行

它们不会轻易脱离集体，和土地

固执地手牵着手，拥挤在土层

以及那越来越逼仄的空间

一次次容忍彼此的挤压，却又报团取暖

就像这个黄昏街头上的几个老农一样

他们的等待和幸福

如此微小，又如此异常简单

但他们不知道：有的顾客不喜欢沾着泥土的

土豆，转而去超市买了其他蔬菜和肉食

而他们站得太久、太累了

全然没有发现有个别年老体衰的土豆

褶皱的纹路下面，其实已长出新的嫩芽

命运相连

要成为独立的山峰，多么不易

即便是异峰，突然拔地而起

也多靠在长在某条山脉上，蓄势

其下有根，有源头

因此，没有任何一座真正的山峰

是全靠石头垒起来的

附着在它上面的草木，动物和昆虫

就不多说了。（剩余224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