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组诗）

遇 到

在没有遇到伤口之前

铁还没有被命名

是伤口让它荣获刀的名称

伤口检验了铁

协助它闪出了寒光

在没有和命运撕扯难解难分之前

我瘦弱单薄

还有着懒洋洋

没有人记起

没有人注意

是命运的反复纠缠逼迫

我的体格不断健壮

盾牌在加厚

我成了那个

喜欢和命运开玩笑的人

如果是错的

幸好时光大度

没有停下来

我们一变再变

尽管孙悟空跳不出如来的掌心

跳来跳去依旧猴子的模样

可我们表情丰富

彼此欣赏

如果时光真的停下来

定格了

或许我们千辛万苦

挤到了一起

也不一定能相互认出

夕 阳

灰烬开始覆盖一切

夕阳带来了灰烬

再强大的事物也有漏洞

有些事物在灰烬里才显现出光芒

没有夜

萤火虫就没有闪光

没有夜

一只蛙鼓就不能爆响

此起彼伏

世界就是这样

一些事物消失的时候

一些事物接力弹起

郁郁蓊蓊

爬山虎

因为有所追求

所以要在

众多的绿色里跳突出来

因为总有扑面的喝止

迎头的阻拦

四面八方的围困里

只有跳起来

因为没有任何依赖凭借

只有自身

就只好逢树上树

遇墙翻墙

因为只有面对

从未有过奢想

只有不断磨动一只一只嫩爪

无 边

不管站得多么高

能看清的

也只是眼前

远望不是看

看和望之间有着不可丈量的距离

在宽阔的河边

我们极目远眺

也只看清了眼前这一截流水

听到的

也只是它们的涛声

河水到底流向了哪里

我们永远也不会看到

看到的

是一波一波的急缓

翻检者

满头白发

如果不动

仿佛稻草人

她的田地是一色的垃圾桶

她执着于自己的翻检

那些被无视的

被丢弃的

她挑选

抚摸

拍打

一一安顿

生命开始跃动

价值开始呈现

那些已死的事物

开始重生

活出另一个模样

在陌生地

舍去白菜地之后又遇上了萝卜地

一个相送

一个相迎

还会遇到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此刻的我

像极了一只兔子

顾不得那些眼睛

那些声音

——

—

甚至背后的准星

有些疼痛

昨天吹过水面的风

和今天一样

那么畅快

水总是顺风而行

夜晚的时候

风狂野的戾叫

刀子一样不断地刺刮

早晨

水还是一如既往地流淌

水没有疼痛吧

它一直是

一个模样 一种形状

或许

它有很深的疼痛

它只是用一个模样

一种声音

用时间之长

来模糊我的视听

小

一粒米

就是一只蚂蚁的生命

一根草

就是一只蚱蜢的桥梁

一间五平米的房子

就是一个打工人的栖命之所

你轻吐的一句话

同样

是一个人命运的转折

站在高处

你看什么都是小的

世间这些被你看小的事

挪动一下

就是塌陷

就会地震

辨识度

我尊重你的选择就像尊重我的一甲子白发

你的头发比我黑

你的面庞皱纹少

你生龙活虎像雷像电四处闪烁怒吼

我一直在暗里挠自己的骨头

怕长出斑斑点点的锈

一滴水

现在 我知道我有无数条道路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

我以一滴水为镜

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奔向大海呢

还是去努力穿过一块石头

【作者简介】李德明，大学教师。（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