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棒针（外二首）

打算织一条围巾的想法

从冬天就开始了

她用四根棒针起了针

像一首诗的开头

此后在春天和夏天的每个日子

她思索着，想象手中有一根线

在空中来回穿梭

她要织出一条麦穗花样的围巾

直到秋天过去了

围巾上还没有出现麦穗花

睡梦中她的手指不停编织

看不见的棒针，在虚空中穿梭

她梦见那些未走过的路

失去的想象力

仿佛一条将要织好的围巾

不断变长，一直

延伸到树林的深处

而看不见的棒针

仍在虚空中穿梭

立春日

火塘里木柴烧得正旺

那火焰噗的一声

像是想起某件久远的事

突然就笑起来

你往火塘里添入更多木柴

风撞击着窗户

屋外传来树枝折断

和冰块突然碎开的沉闷之音

你在夜里侧耳倾听

辨别，为何怀抱裂缝和衰败

还能自顾自地笑起来

为何胸腔里的秘密爆裂

仍会在寂静中

忍着一声不吭

雨中

出了地铁站，外面正下着雨

地铁口有人在售卖雨具

光顾的人稀少

我站在等待的人群中

看见街角的榕树

庞大树冠

隐没在浓密的雾中

像老家屋后的山顶

于是我走进雨中

走到街的对面——

清晰的枝叶和根须

呈现在我眼前

童年和山顶

一齐消失了

我必须退得远一点

退回到地铁站，回到刚才站过的地方

才可以重新看到我想看的

但我没有往回走

我带着那棵庞大树冠的阴影

走到了另一条路上

陆辉艳， 1981年生于广西灌阳。（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