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菜们（组诗）

浆果

它有雾状的美丽

却不自知

生活面前，努力保持谦卑、克制

坚持认真地甜蜜

偶尔不那么好看

它也努力让自己好闻

即使在围猎者面前也能够递出

清新迷人的香气

因为形状、色泽、甜度、口感

它获得了不同的名字

但我仍然固执地只叫它浆果

像是坚守某种道德

这是在人类中心主义面前

我能还给它唯一的平等

焦虑症

楼下秋葵长到了冬天还在努力开花

植物都比我们活得

积极、勇敢、外向，热气腾腾

这真是让人羡慕的事情

焦虑症发作时，我想带你去散步

聊一聊那些没有由头的慌乱与委屈

我知道的，太多情绪不可解释

就像把草莓种子买错了种出了蛇泡

但仍然不影响

我们深爱这些幼小的生命

你拒绝了我出门

又一次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一年来，好像很多事情并未向好

但我知道，没有关系

群星依旧在窗外，月光如水

山河沉默，世界依旧闪耀而深情

蔬菜们

在网上买了好多种子

辣椒、秋葵、番茄、木耳

我们还买了小小的塑料盆和软软的土壤

刨坑、埋种、浇水，坐等发芽

比起我们，它们更容易

在大城市存活，只需要

方圆半平方米的土地就足够

我的蔬菜们，结伴生长，玩耍，休息

一有空我就去天台看它们

像探访老朋友的快乐与惊喜

是的，一个疲于奔命的人

总是容易被那群天真寻常的生命打动

爸爸

下班以后，隔着半个中国

爸爸给我拍途遇的小狗，那只

潦草的欢腾的已经脏得发黄的小狗

在镜头里，爸爸和它

是一样的喜悦

离婚以后，爸爸愿意

跟我分享得更多，今天在干什么

晚上吃什么，明天是天晴还是暴雨

一个人生活着

爸爸变得琐碎、絮叨、庸常

好像小时候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

就这样突然枯萎了下去

我们很少聊起妈妈

如同是一种默契，更多的是不忍心

爷爷癌症死亡时我都没理解的老去

在这一刻，就突然懂得了

像一条河流

最终主动失去了自己的波澜

秋天结束之前

我已经找不出

比这更珍贵的礼物了

你每天回家的路上

银杏树递出了满身金黄

它熬过了整整一个寂寥的秋天

你也是，但是它可以

从身体里掏出沸腾的情绪

可你却不行

银杏树专注于落叶

在大雪赶来之前，它把片片孤独

剥落给你，企图安慰

那个在时间里仓皇无措的人

专注

整个下午，我的猫都坐在窗台下

眺望来往的麻雀

那是它所不能成为的吵闹与飞翔

它爱所有移动的事物

就像爱我

尤其当我若即若离的时刻

猫的爱，尤其专注

那是它整个下午的生命呀

纯净、简单且快乐

只是看一群麻雀从一棵桉树

到电线杆上，再到一棵白桦树

【作者简介】 康承佳，1994生，重庆合川人，毕业于武汉大学，现居广东深圳。（剩余145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