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记（组诗）

玻 璃

不要打碎它。即使从一面玻璃中

看见衰老，看见不堪

它依旧模糊伤痕

像迷雾，让你虚构那些飞翔

迷恋玻璃的人习惯沉默

习惯隐藏。当她的脸浮现

便染上玻璃的色调

我也被玻璃划伤过，那种冰凉潜伏体内

而玻璃始终静立，谦卑地承纳

每道闪电的悲喜

直到某天，它碎裂

我们蹲下来，在光影间

认出自己

红花酢浆草

我蹲下来看这些酢浆草——

数她叶片上的锯齿

猜测它红色的深，是否有恋爱中的浪漫与活力

于是又当起摄影师

向露珠借反光板

确实也拍到了绒毛上凝结的光晕

但没能留住那种羞涩，还有

叶片被手指触碰时突然蜷曲的颤抖

那是大地在呼吸

它们会因我身体的阴影轻轻合拢

长江记

余晖穿过树林停留在江面

微光如星火般生发

浪来，这些跃动的光便倏地藏起

水漫过乱石，漫过造物主遗落的枯木

拍打着小小江心屿，像拍打摇篮

你望见了吗？此刻站在不同方向的我们

像两艘纸折的船，被江水轻轻颠簸

歌声，遗落在刚经过的转弯处

（那里，一片更辽阔的土地正梦见青草）

风从草尖滑落的细响，悄悄叠进了涛声

虚与实。（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