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夜（外二首）

黑夜是巨大壳体，矿场的深底

早在脚步踩空之前，他已坠落竖井

在矿洞，一个人惯以闪躲的姿态，穿行巷道

身体像一把火，没有光亮

他尝试肩扛镐头，心跳却率先凿击矿石

时间交叠出岩层，后者藏起一切

同样冗长，同样在地下，这里没有地铁发往下一站

始终要推开淤塞黑潮，逃离一个拥挤的耳洞

他等待每月的十五——

用匡衡的焦渴去凝视

用青蛙高昂的头颅去质询

不见五指的夜空，井口开在天上

掘井人想不到：

一群孤独的人，永远等待一只飞鸟

田间漫步

村子静静长在一片田畴间

我不能视而不见

去年新修了农耕路，今年依旧如新

几个年迈的村民坐在村口桥墩上扯闲

他们说，家家曾把晚饭摆到院子

孩子趴在膝上，腿边有土狗乞摇尾巴

现在没有了，院子空空

尽管天黑灯火照例亮起，各家窗户

却锁死各家灯光，人各自围绕生活打转

我知道饭菜被装进铁餐盒，爬上工地脚手架

一群人席地而坐，像圣哲眺望黄昏光线

夕阳像车轮，重重地轧过身体

他们压坐板层，用力喘息

身下，是白天用扎钩打过结的钢筋

现在，轮到日子给他们打上结：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疗费

秋天将过，稻梗腐烂

小路的虫鸣变得零星，像点卯

默数最后的幸存者。（剩余145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