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症候群
嗓音在凌晨三点结痂,每一次
发声,都伴随细微的撕裂嗡鸣
词语从我溃烂的口腔缝隙跌落
像骨头磨成齑粉,牙缝里咀嚼
我用针线修补词句断面,但却
缝不回被声声呼吸撕开的意义
喉咙深处的脓液,试图以一次
骤痛的爆裂,重塑世界的形状
疼痛是唯一的语法,其余音节
亟待坏死后,全部背离、叛逃
语言在医院白炽灯下铺陈开来
被解剖后,词根像未经承认的
骨骼切片,被镊子从体内挑出
显微镜下,音节仍隐秘地抽搐
我目睹它试图伸展抱憾的四肢
好比是麻醉过度的殷红色息肉
奴役着沉默,却无法停下生长
护工鞋底刮擦地面时搅动气流
咄嗟之间,我听见了另一个我
被推进另一间病房,放眼望去
满墙的X光片,一张张重叠着
误诊为失语的词汇都发出荧光
失焦,重叠,却显得如此丰满
想起童年,那时语言尚未长牙
哭泣还是一种无须翻译的特权
如今我却依靠药物,才能挤出
疼痛这个字眼,用以歌颂亲缘
于是我沉默,任由声带被时间
被反复展开、压平,再度展开
缝合成滑稽的伤口,刀口齐整
医生叩问,诱导我回答出——
“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我摇头,因为那枚词语早已被
黎明用啼哭稀释,而我的肉体
与它一同被下水道的回声冲淡
另一个我,替我回答全部谎言
它这样发声:颤抖着,痉挛着
就像呀,被全世界遗弃的证人
葛梦瑶,中国传媒大学2024级戏剧影视文学(影视编剧方向)专业在读本科生。(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