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熟了（组诗）

后院的枇杷熟了

我们学着，用

绿色的笼网将它罩起

以防止染黄麻雀的喙

枇杷从记忆深处

钻出，填满枝头的空隙

树冠是最幸福的老人

她固执地将拐杖藏起

树旁的小河开满白花

谁还记得落水的盗贼？

后院的枇杷熟了

种树的人没有回来

未拍摄的合影

我们手捧杯子

坐在阳台，阳光

是最轻的绸缎

在我们腿上无声地盖着

茶叶在杯中飘落，牵动

我们手背的彩虹

它们旋转，如儿时

游园小马的花灯

衣服的风铃随风飘荡

一曲黄梅戏从中传来

记忆在你我的眼神间流动

我们听着，津津有味

午饭好了，我搀着你的双手

——走下楼梯

二层的台阶长高了

我们一级一级跨，轻轻地

归乡

我想就坐在那

坐在

那烟雨迷蒙的院子里

看雨，在粉墙的

宣纸上

——晕开斑驳的墨

而后，在某个时辰

记忆的腻子

将如雪花脱落

而后，它会刷上新的

年复一年

无边境能阻我归来

方言，是我

永不遗失的护照

可如今的它

——却硬如枯井

旧相机

我从抽屉底部

翻出一只旧相机

按键上，绿色的锈迹

是古老的屋顶

许久没有风的光临

长按电源，镜头正努力

探长，它僵直的脖子

欢快的提示音是

涨潮的海水，试图

唤醒，一个休眠的人

按下快门，寂静的

警报出人意料

——它从未失明，只是已

无法记住，更多的脸

信

写信——给再也不见者

在光标，链式跳动

的幽蓝里，回忆

如玻璃透明

暗处聚合的词语，让

空气愈发湿润

它们生长

直到段落无法称量

细雨在夜晚降临，脚步

正从窗框走向键隙

信会分解吗？

“不，直到我离去。（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