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羊（外二首）

老汉是羊群的县尹

世袭的疆域，是这片黄坡

六十二岁的年纪，五个子女

老伴前年被埋在坡上，与陌生的祖先

共用一场长眠

清晨他赶羊进城

路上遇见别的羊群：

吃电的，喝油的

都比他走得急

老汉仍骑在羊背上

啃食着整个春天

手机信号

它在空气里织网，看不见经纬

却困住所有，试图突围的念头

我盯着满格的图标

像盯着一枚，悬在头顶的月亮

明明很近，触到的

只有屏幕反光里，自己的虚影

有时它断了，世界突然静下来

才发现，那些被信号牵着走的时刻

不是连接，是悬浮

我们都在找一个稳定的频段

却忘了，最真实的存在

从来不需要，密码验证

黄影追风

它陪过爷爷

又陪着父亲，走过几茬麦浪

后来趴在拆掉的老屋旧址上

啃着玉米根，眼睛浑浊像蒙灰的窗

我唤它，声音飘在风里

它只是抬头，望着后山的方向

——那里埋着爷爷的骨头

也埋着，父亲带不走的行囊

某天它蜷在玉米秆堆旁

像团晒干的泥巴

被过路的车碾过

骨头碎裂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地上

现在每次回村，路过那片玉米地

总觉得有团模糊的黄影

在暮色里，追着风跑

追着，那些再无人唤的名字奔跑

直到月亮升起来，白得晃眼

罗大艳，贵州师范学院2023级化学专业在读本科生。（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