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故乡颁个奖（组诗）

骑鱼

骑鱼的人浮沉于浪尖，或被浪埋藏

在江海中撒网落日沉寂的影子

我不能骑狮子或老虎，驾云雾

得适合我的身份，虚度中年的日子

能依靠一根竹子在波光粼粼之间游荡

如同诸神降临，需借用一场雨水

浮现我半生卑微的证词，喂养一尾鱼

不见天地、众生、我

多像我猜想的人间，摇着水花而来

我看城市倒影的房子，堆砌半生的桥梁

活一个人也难，在肉身上没有的痕迹

即使大胆，从嗓子挤出声鸡鸣

别妄想脖子不陷入一把刀

卖力地活着，需低下头

喊只能濒临死亡

像房间憋屈生出的植物

太想鸡叫的天地，留住最后的

乡愁，像留住来城市的亲人

在心里，能够稳住

那一声呼唤，暖暖人心

隐身术

鸡鸣

能叫醒天地的是鸡，在桑榆

可以弥补的事物少了

和一只鸡比歌声的也少了

就像现在，能拉开城乡

像蜘蛛网，在高楼布下又撤回

能听到的鸡叫，是在深山里

像草虫只在湿地处，城市养不活

比如异国他乡，没有故土

凭借我苍白的词，写不出大江东去之势

我想过西部奖、金鸡奖、百花奖

我给石头堆积的山都挂上花环

每一个高峰都有一个奖状

我羞愧作为一个写诗的人，手里头

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像我给流水和植物交谈，我的肉身

有缺失的骨头

这些隐身的挥之不去，却暗自地伤感

写旧了死水般的诗歌写旧了生命卑微的爱

——我能够给它们颁个啥奖

我是羞愧的

挥之不去的

一群诗人活得比我滋润，

我还在啃冷硬的馒头

在冬至，我没有饺子，

更没有羊肉我该给故乡颁个奖

一个人赤条条地离开

再赤条条地回来

一我是羞愧的，没有资格

用隐身之术给他们颁奖。（剩余663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