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群山一起奔跑

水田里劳作的农人

群山之中。他一次次弯腰

在水田里栽下新秧

也栽下自己的影子

歪倒的秧苗，他用

结满老茧的双手

一次次扶正

认真专注的样子

多像我们

在无数个黑夜或黎明

躬身一张白纸

耕种诗行

远山含着落日。这些

栽好的，新绿的句子

被大地轻轻含着

舍不得读出声

一粒泥土

去够高处的事物——

星光啊，云朵啊

你都得搬动足够长的梯子

而梯子，有时是靠不住

也是危险的

土生土长的人，你得把双脚

埋进土地

长成一棵草就绿

长成一朵花就开

可你什么也不是，就是

一粒泥土，低在尘埃

除了辽阔的大地

你什么也没有

春天，我们又成为少年人

我们三个一起，走在这样的夜晚

一个夜晚，等了我们多少年

灯光疲惫，打着哈欠

风软着腰身，走在我们前面

绕着同一条路，我们走了四圈

把我们的半生又重新走了一遍

周围的黑，擦洗着我们

在尘世的泥泞

黑暗中也有温柔的小舌头

舔舐我们从荆棘穿过时

刺破的伤口

一层一层脱去中年的不堪和负重

我们越来越轻盈。（剩余44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