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处 （组诗）

低处生活

十字路口的叫卖声

“韭菜、蒜苗、菠菜，便宜啦”

生活中，哪有便宜可捡

俯身低首间，皆是代价与苦楚

邻居家的鸭子

哑着嗓子在“嘎嘎”乱叫

什么也不会戛然而止

日子还要过下去

听到这些嘈杂声音时

我卡在一段文字里

写不下去时

暂且掂起蘸水毛笔

临几个黑白分明的字

忽然间感觉自己

从没有高过一朵天竺葵

更没有高过银杏树上的每一片叶子

只是暂时高过了

一棵牛筋草，一只蝼蚁

我暂时填充了被掏空的部分

街对面的老槐树

黑色树身被时光掏出了一个门

它空心，空门

风随意进来，又出去

半圈粗糙龟裂的黑皮沾着一层木质，薄薄的

支撑起一树繁盛的槐花

痴呆的老兵光膀子坐在树下

和树影絮叨，说话

街另一面是老兵儿子住的瓦房

他中年遁入空门

家徒四壁，青灯和光

照亮了屋子的角落

他打坐念经

忌油盐、女色，也不理会父亲与他的儿子

幼年的我跑出胡同

在树下拾槐花捉蚂蚁

听老兵絮絮叨叨

有时也皮一下

钻进老槐树敞开的怀抱

蜷在树心里

暂时填充了被掏空的部分

春天是个豁口的容器

母亲八十五岁

她比我见到更多的逝去

她与河边偶遇的老邻居坐在

蜂群繁闹的杏花树下

花影斑驳

春日晴暖，她的白鞋底

格外耀眼

她笑着打听

众多的邻居及久病卧床的亲戚

生，以及即将到来的死

与谈及家常没什么两样

几朵杏花被爬到树上的皮孩子摇落

春天是个豁口的容器

盛着花开，花落

盛着众生，也盛着逝去

作者简介：

炉子，本名：卢凤霞。（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