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子 （组诗）

我就要凝视他们…

——鲁迅《野草·好的故事》

岁 月

黑阿，在猛烈的阳光下，迷途于海沟

习惯嬉闹，让伙伴爆笑

灵台，真空静寂的黑阿

起初，心情是天空的反射板、自然的水镜

终日赞美人天合一的天真，是稚者被动迎合

岁月只做一事，垒砌黑屋，叠积冰层下的暗堡

越来越难离开，像陆家嘴迈不出的空调房

黑暗恐惧，但习惯使人舒适

自家钢筋屋，风雨舔舐我，他人走不进

文明，混乱飞扬的风尘、石屑

每次挫伤是黏合水泥，平滑美观，冷漠坚不可摧

迟早五感钝化，衰老——僵硬、厌倦的代称

眼前蚊影，灵魂遮挡每件真实，避开世界锤击

全躯习惯黑暗，提早适应坟墓方寸

今日拷问灵魂渊深，近乎无聊，文学确实可有可无了

地底何须光明洞照呢，只会目睹投影

暗 屋

暗黑，无边界，寸寸浸渍，被水雾窒息

粗浅的感动擅长飙泪，笨拙身躯习惯化身液态

泛滥为某夏主题

漆墨的梦境，本季试用套装

选择几款适合普罗情调

无聊书生易掉队，带上蔽目眼罩

湮没视觉的幻梦，朱古力味口香糖

明天粘牙而乏味

外域沈黝月亮下，不会有更别致的体会

四野混沌，入梦勿带手电

边缘潜行，洞彻深渊中的沉墨光泽

携带盲文笔记，随时刻写颂歌的声线

团絮阴霾滚动全域，蝙蝠教授指导超声波

视障学校师资缺额

趴在进化的塔尖，人能适应所有新课

奇诡梦土黑芽茁发，时有新艺术蜕壳

欣赏满溢的猪槽，老虎钻狗洞的妖娆

嗅觉触感，本能是天赐最美好的珍宝

死寂，静默，梦境重重堆压

煅烧钴黑釉料，定制崇高螺钉

习惯布景是规矩的职守律条

摸黑酒局，藏好唯一的荧光手表

幻梦，横无际涯，谨记勿爆粗口

嘘，解锁密钥！

八角笼外围观蹦跳的残影

吃瓜抢座，堵塞住满嘴粗粝问候

希望与绝望

`

距离三万英里躲开绝望

不允许她热情亲吻搂抱

一个人惯了，无需陪伴

昨日我也这样拒绝希望

希望喜欢占用我的客厅

翻看日记，替我赶异性

给新男友买床垫我会钞

真没油水马上音讯顿消

希望离开，绝望又哭诉

她说自己最近没地方睡

欠黑帮一千万江湖救急

或陪她酗酒共挂歪脖树

尽管笑吧，廿岁特傻帽

不过每次还能成功脱套

过几天又主动送金安抚

那些年月正是春心炽烧

一把年纪后，懒得动腿

电话本泡水座机也欠费

希望找不到我地沟窝棚

绝望为赌债打烂了华为

我挺奇怪体质吸引老赖

就怕我能吃口安生烩菜

轻狂时自己也貌似猪哥

现在埋怨她们特别开怀

她们深爱我怎愿意放松

许诺本票靓车狂欢而终

我在卡夫卡地洞玩失踪

绝望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乱·地火

地火能燃尽一切

到意识的潜海烧化万有吗

能堕入字缝间最暗黑的角落

毁掉连祈祷都难抹除的郁积吗

有多无聊，问这样问题

如此可佩，空耗氪金的分秒

思考拉低股价的空话

鲁迅：诗人，被嫌弃的小人儿

假使来到平行空间

重新开始会好些吗

作者简介：

张先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特聘教授，中组部国家“万人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教育部 “青年长江学者”。（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