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了

野生动物园

狮子看人经过

在铁丝网的圈护下

某种仍带着不安的从容

使人细长的声带

由湍急的漩涡变成舒缓的水流

人见多识广

但看见的狮子，比一头

动物园的狮子看见过的人

不是更多而是更少

其中一个主张拆除一切藩篱的人

从菱形网眼里

看一头如嵌在拼图里的狮子

嘲笑它的麻木、萎靡和慵懒的鬃毛

而狮子的眼球渐渐发黄甚至泛白

看人经过

到达下一区域：虎，或熊，或犀牛

虎看人经过

熊看人经过

犀牛看人经过

观 感

我俯看世界地图

托马斯·弗里德曼的结论也许来自与我

相同的视角——

“世界是平的”

但在全球化之前

一张纸，早就抹平了一切疆域

海洋和湖泊呈现出辽阔或狭小的蔚蓝

而人类已不存在

飞禽走兽已不存在

世界沉浸于巨大的平静之中

悬浮在上的我

构成了世界乌云笼罩的天空

眼泪像雨水

呼吸像热风

头屑像飞雪

发出的声音像惊雷

而目光，出于羞愧，我无法把它称作

日月同辉

群山匍匐在地

森林藏进泥土里

国境线包围着不同国家的色块愈显醒目

潦乱如一个两岁孩子的涂鸦

我伸出的手指像因狂妄而坠落的陨石

在浓缩的地图上，我试图找到我

现在俯看世界的位置

但我比最小的尘埃还小

我被世界忽略

我并不存在

草原公路纪行

驾车穿过阒静的草原

我疾驰如飞

飞鸟不时出现，掠过

车的前窗或天窗

打看我：一个心旷神怡的来者

我是善意的

但飞鸟不这样看

（如果我骑着骏马

在琴声里唱歌

蝴蝶就会飞来）

有几只鸟儿，一直追随我

以危险的方式

俯冲，侧飞……

直到下一刻，我才知道了它的敌意——

“砰”的一声，一只鸟

撞响我的前窗

一颗肉弹，炸开一朵血花——

它用死完成了

对我的驱离

绵延到天边的公路

如一条黑色的深渊

钢的味道

无人尝过

即使舌尖垂涎，牙齿也会反对

钢在马丁炉里

像一锅类似番茄汤的酱汁

但钻进炉膛去问

是死了以后的事情

众多吃钢的机床，也只有

合金钢高速钢和它们的兄弟知道

钢吃钢，类似虎吃虎，狼吃狼

既然壶都在火上，就最好别提

未开的一壶

让它在温吞的状态下晃动

奇迹在厨房的水槽里出现——

一个钢丝球，在洗刷的钢锅中

散发出海的腥味——

嘿！难道钢的内心，装着一片大海？

当我走进大海，我确信——

唯有辽阔的海，能与坚硬的钢，相配

海的蓝，就是钢的蓝

看！那些海蓝色的钢，穿着船的外衣

回到了大海

它用锚链，卸下思念

用锈斑，喂养蓝鲸

子虚湖

它存在于不存在之中

——一种更奇妙的存在。（剩余101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