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雪人（组诗）

一切都是乱的

我没有伸手，没有张嘴，没有深呼吸

我任凭雪急匆匆地，白花花地，乱糟糟地

飞过我和我的天空

我没有刻意去爱

屋子里有火，去年剩下的稻草还可以燃烧

灶膛还是热的，锅里的水还在说话

不管你是盐还是白糖

不管你是从北方来，还是要到谁的院子里去

我都不结冰，也绝不成为灰烬

水中花开

十一点四十三分，它准时开了

还有十七分，二○二四就旧了

一如水中的花，开过，就过了

起初，它有玫瑰的色彩，站在相遇的最初

挺拔、秀气、豁达、温暖

借着粼粼的波光，四处走动

后来就成了刀子，亮着明晃晃的冷

游刃在除夕的最后一刻

有时深入，有时浅出

我们的雪人

你把南方的雨水，北方的雪

生活中的痛苦、火焰和灰烬

做成最大的雪人，堆在任何我能看见的地方

像白色的雾，顺着当时的风

从冬到春，再从春到秋

一夜之间，布满了整个心灵

仿佛被冻结的盐，越来越厚

扑面而来的寒气，让我们不能要求，不能给予

越来越多的白，越来越白

还是觉得你是雪

说到老家说到祖籍说到重庆的时候

我觉得你像雪，有点白，站在黑夜的后面

铺天盖地，银波荡漾，灵气盎然

更有火的颜色，从诗歌开始，从电话开始

从寒冷和燃烧开始，一点一点

被触及，被必然的结局所触及

说到结局的时候，你更是雪

像白悠悠的薄纸，还未握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呼吸

就又变成了水

瀑布

在我看来，它们是遥远的

似乎历尽了千山万水

虽然看起来很亮很透

但却有断层，罅隙，烟雾，和尘埃

我理解了它们的不易

一路轰轰烈烈，跌跌宕宕

有时九曲回肠，粉身碎骨

有时陷于漩涡，找不着出口

有时被埋进大流，张着呐喊的灵魂

却什么也说不出，或许

什么也不能说

就像那么多的水

走了那么多貌合神离的路

却有一段叫夫妻瀑的名字

就像生活，有那么多激流险滩

到最后，还是要停下

一个人的坟墓

我一点都不怀疑它们的孤独

它们就躺在那里，一座挨着一座

有时在山腰，有时在山洼

有时在山坳，有时就在路边

我一点都不想去探究它们来自哪个朝代

是大户人家，还是孤魂野鬼；姓韩，或姓冉

我只是就想一个人躺进去

就在现在

把你的手放在我身上，你的唇也拿来

喊完彼此的名字

我们就闭眼。（剩余433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