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的嚼劲 （组诗）

读陆游《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

放翁先生啊，你已经六十八岁了

卧病在孤寂荒凉的乡村

你就不要臆想和奢望

哪一阵金戈铁马之声会将你惊醒

哪一阵忧思的哭声能守住山河

风雨之声太小了

谈论北方的战场有些沉重

你习惯了在心中卷起旁人看不见的黄沙

习惯了在诗卷中释放忠肝和剑气

但是，你的梦是某个城池吧

还是哪段翻过秋风剩下的墙之废墟

听吧，冰河解冻了

披着铁甲的战马正式邀请你成边守疆

战鼓与马蹄声响起，它将印证

一个罢官闲居者的赤胆忠心

一个一生都未被重用的爱国诗人的末途

这里是夔州还是和州？

如果穿越回长庆二年至长庆四年某天傍晚

我不知道，诗人沿着堤岸

最后，究竟走进了哪座酒楼

读刘禹锡《堤上行三首·其一》

读李商隐《乐游原》

一个人在堤上缓行

适宜于远眺，也适宜近观

一个人在堤上站了许久

从下午，站到了黄昏

风起处

酒店的旗帜，一面挨着一面飘扬

没有哪一面

成为诗人笔下的特写

同样，堤岸下摇晃的船只

起伏随波

堤岸上的茶楼、酒肆和民居

一栋挨着一栋

整整一个下午

李商隐不是在读书、画画

或者与友人雅集，品茗、赋诗

而是自己和自己反复较劲

他的情绪在傍晚低落至极点

他担心的不是夕阳

猛地一下掉落下山崖

也不是担心落日掉下大雁塔

坠入远处的曲江池里

然后雕刻出一块映世的墓碑

一个伤春悲秋之人

永远不会从深渊里向上攀爬

更不会想着夕阳

其实也能递来温暖和阳光的梯子

为此，站在古原上的他

把乐游原的名称彻底搅乱了—

对于无力挽留美好事物的慨叹

与人们必须珍惜光阴的另一种观点

此刻，它们二者

正在进行着某种秘密谈判

太过画意啊，也太过寂静

日暮时分，只有江流

很急。（剩余1578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