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龙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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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友

在梦中再次见到你

我的朋友

长长的马路和过去一样

似乎没有尽头

坐下来吧

聊聊你的父亲母亲

他们是不是依旧沉溺麻将

不给你做饭把你一个人留在家

也说说我们另一个朋友

你和他有没有联系

辍学之后他去了哪里

没关系没关系

我们有很多时间

你讲多久都行

不说也可以

这已足够

你坐在我身边

在一个现实主义的梦里

没有怪兽,没有被追赶,没有坠落

我们只是坐在童年的大马路上

一切都没有变

那棵歪来扭去的矮桑树

没有被铲掉

散学归家的必经之处

我们曾蒙住眼睛站在那里

躲避长长的送葬队伍

打捞

是夏天的夜晚

我们吃着梅子

在刚刚下过雨的河堤,散步

那是便利店常卖的梅子

冰凉,廉价,过分的甜

但出了这个镇子就再不能买到

就像每晚,你和我聊的话题

总能让我们笑个不停

但过两天却什么也记不起

偶尔,这条河也有人溺水

沿岸挤满了人,他们

和我俩一样,来观看打捞尸体

我们摩擦着彼此的手

感到不合时宜的幸福

不幸离我们如此近,更近的

是我们嘴里的梅子核

消夏

这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刻,我们

站在屋外的走廊上,刚洗过澡的身体

尝到空气里短暂的凉意

那是老人们从镇外挑来的井水

难挨的、停水停电的夏日

再没有比这更清凉的事物

此刻,忙碌已停止,大人们已熟睡

嬉闹后的我们重新感到炎热

躺在屋外的凉席上

疲倦,但不想入睡

谁也不想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时间

不被管束的几个小时

的确,我们还小

但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样小

我们谈论一些自己觉得不同的人

不过是楼下,包子店里一个清瘦的男孩

或者是进城的时候,偶然遇到的某个同龄人

“那又怎么样呢?”总有人在这时这样说

那些是假的,无可置疑是假的

但我们能感觉到

漫长、郁热的夏天

身边,另一个人的手臂,正在微微出汗

水井

穿红衣服的女人洗着红衣服

夏天已经很深,几片竹叶准时落下

落在背上,飘到井里

这是一口已失效的井,和她身上的衣服一样

已褪下新鲜的色彩,再不能引发

更多事、更多人

但过去并不是这个样子

以前,她面前的房子,还会有年轻人睡觉

夏天总是很忙,得抓紧每分每秒

男孩、女孩围坐在水井旁

话题在夜晚传递,比烈日下的井水

还要清凉

那时有人称赞她的红色,她有某个喜欢的人

最终,他们失败了,没有起伏,但的确失败了

她还能看见爱过的人,但只是看见

水井也失败了,自来水的管道越铺越远

一瞬间,世界就老了,夜晚的闲聊

再不被需要

他们十分默契地不提起往事

她家的井不再重要

虽然很长一段时间

这口井使她骄傲,乃至幸福,但现在

它失去了所有魔力

她不再去看井中的例影,也不再关心

衣裳褪去的颜色

雪人

唯一一次,在故乡的院子,我堆雪人

雪很少,雪人很小,没有手

没有鼻子

奶奶坐在屋子里,补着旧日的衣服

沉默,低着头,却能看见我

我知道她在看我

我给雪人取名叫七岁,七岁的生日刚过不久

这是我给他的礼物

一一一条浅浅的嘴巴,由我的指甲刻出

即便没有人承认,没有人能认出

他是雪人,他像一个被放弃的

不成形的孩子,孤单的孩子

眼睛还没长出来

我坐回奶奶身边。(剩余9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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