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的指向 [组诗]

时光的险滩

在故乡的土地上行走

每次都会遇见，不一样的景象

像是在浣洗耳朵

又像是在激动我的目光

潮水比青山幽默

道路比人物滑稽，阳光与鸟语

以新鲜的姿态

朝向风吹的方向眺望

走进故乡的餐桌，我吃到了

小时候的苦瓜

那时的苦，充满人与物的经验

更具有真实性

而现在，青杏与菜花，都不是苦

是留守在村庄的一种炎凉

与气候和土壤无关

就像抖落在松果上

那些不眠之夜

总惦记着村口那条河

河上的旧木船，一意孤行

不知是否涉过了

时光的险滩

垭口坝

垭口坝，一条小路

从少年走到暮年，一路所见

无非深山，与浅水

哪来什么平坝？

幸好有一冲稻田，多年喂养

两边山坡上，走投无路的黄葛树

才活出了点儿人样

左边的人家，与玉米

南瓜和苦菜花，相依为命

再紧巴的日子，也能等到

一个亮堂的秋天

而右边的人家，有的进了城

有的不知去向

比人去楼空更空的

是物非人亦非

唯一庆幸，翻过山梁

姓田的人家，把老屋变了个朝向

有田有舍，有照有靠

只是对面的山坡上，草木稀疏

记忆里的野花

一年比一年，开得寂寥

秋风的指向

秋风翻过山岭，小路

蜿蜒，忽远忽近

或许秋风知道，我在看什么

我看池塘的脚下

武姓人家的老屋，蜷缩于竹林

像枫杨上掉落的鸟巢

空寂，而了无生气

看老屋的主人

跌倒在晒场一角，口中喃喃有词

“九兰呢，来了吗？”

再看他的长子

这一片黄土的颜色

都生长在脸上

此刻应该有阳光，斜过来

可阳光只在乎

那棵高大的黄葛树

而对低矮的老屋，漠不关心

风吹叶落，漂浮于水面

或许问题就在这里

——屋后有塘

阴中有缺

好一树紫薇，花红百日

却以神秘的根性

把祖父坟头的石头，拱垮了几块

留下一个带问号的缺口

这意味着什么？

那一缕阳光，穿过黄葛树的枝叶

照着这方寸之地

潮湿而暗淡。（剩余355字）